《荒崗棄仔護滿門封神》第7章 通神醫術,惡醫現形(1)

作者:透風的牆·7天前

新院子落成第七日,念寶感覺身上那團暖意比前幾天穩了一些。她說不清哪裡穩了,只知道早起蹲在門檻上剝花生的時候,手心裡那股熱乎氣比以前散得慢了。

那天還沒亮透,籬笆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林大柱披衣起身,門閂一抽,外頭撲進來一個渾身泥水的漢子,懷裡抱著個面色青紫的娃娃。那漢子是村尾的劉大牛,當初饑荒時第一個按手印領糧的人,此刻滿臉淚痕嗓子嘶啞:“大柱哥!我家小寶昨夜燒了一宿,今早都不會喘氣了!村裡郎中王麻子說沒救了讓準備後事——求求你,讓、讓寶丫頭給看看!”

林大柱愣住了。王麻子是槐樹村唯一的郎中,行醫二十年,雖說不算高明,但好歹是正經學過的。他都判了沒救的孩子,念寶一個三歲娃娃能做什麼?可劉大牛己經跪在了院子裡,額頭磕在青磚地上砰砰響:“我知道寶丫頭有福氣!求求你們試試!死馬當活馬醫!”

趙氏抱著念寶從正堂出來,念寶還沒睡醒,小腦袋趴在娘肩上揉眼睛。她聽見“看病”兩個字,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院子裡跪著的劉大牛和他懷裡那個氣息微弱的娃娃。念寶從趙氏懷裡滑下來,噠噠噠跑到劉大牛面前蹲下,低頭看著那個面色青紫的小寶,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眼劉大牛——劉大牛正跪在她面前,兩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勺和腰,手指頭在抖,抖得厲害,指節泛白。念寶看見他抖了,又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小寶青紫的臉。她先伸的是左手,手指頭碰到小寶的胸口時頓了一下——那件小襖的布料是涼的,被汗浸透了又幹了,硬邦邦的。她把左手收回來,換右手又伸了過去。右手摸上去之後她沒有動,就那麼按在小寶的胸口上,按了大概三息。三息之後小寶的鼻翼動了一下。喉嚨裡咕嚕一聲,哇地哭出了聲。

劉大牛呆了兩息,然後抱著兒子嚎啕大哭。念寶蹲在他們面前,伸小手拍了拍小寶的肚皮,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好了”,然後站起來噠噠噠跑回趙氏跟前,仰著臉邀功:“寶兒治好!”趙氏蹲下去把她抱起來,嘴唇哆嗦著親了她額頭一口。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當天上午,三個發燒的娃娃被家長抱來了林家院子。念寶挨個摸了摸,燒退了。第一個退燒的娃娃被她娘抱走的時候,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對著下一個排隊的人說了句:“她手是熱的,摸著不燙人,舒服。”那個下一個排隊的人把孩子往前抱了抱,沒說什麼,但站得比剛才首了些。

下午來了五個扭了腰閃了腿的老漢。念寶挨個拍了拍,不疼了。最後一個老漢站起來的時候彎腰試了試自己的膝蓋,試了兩下,忽然轉頭對還在排隊的幾個人說:“她拍我那一下,跟貼了塊熱膏藥似的。”旁邊一個原本半信半疑的婦人聽了這話,把懷裡哭鬧的孩子往上顛了顛,往前挪了半步。

第二天,鄰村兩個常年咳血的病人被板車拉來了。念寶蹲在板車邊給他們手心捂了捂,血止住了,咳嗽也輕了大半。那兩個病人走的時候一個回頭看了三回,一個握住了趙氏的手腕說了一句:“你家這閨女……是菩薩給的吧。”趙氏沒接話,但嘴角壓了又壓沒壓下去。

十天之內,林家院子門前的隊伍排到了村口。門檻邊上的土被踩得又光又硬,磨出來一個半圓形的印子,正好是一雙腳站久了之後蹭出來的位置。那是第一個病人站過的地方,後來每個排隊的人都站在了同一個印子上。

趙氏在旁邊給每個病人登記,不收診金,只收病人自己帶來的粗糧果蔬。沒幾日堂屋牆角就堆滿了南瓜紅薯乾菜雞蛋。名聲就是這樣傳開的——槐樹村出了個三歲的活神仙,伸手一摸百病消。

但這名聲傳到了不該傳的人耳朵裡。

王麻子坐在藥鋪裡,門簾掀了一條縫往外看。外面有人走過,腳步聲匆匆的,往村西頭的方向去了。他把簾子放下,翻了一頁面前的藥書,翻過去又翻回來,一個字沒看進去。過了一會兒又有人走過,這回是兩個人,腳步聲更急。他又掀簾子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胳膊底下夾著包袱,往林家院子方向去的。他放下簾子,這次放得比上次重了一些。他一整天掀了七次簾子。第七次掀開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村道上沒人了,他才把簾子放下來,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著拳頭。

他先是寫了一封匿名信投進縣城醫館行會,說槐樹村有妖人行醫以邪術惑眾。然後又讓自家婆娘西處散佈謠言,說林念寶那女娃根本不會看病,全是裝神弄鬼。前頭那封匿名信石沉大海,後頭這謠言在槐樹村兜了一圈就碎了,因為親眼見過念寶治病的人誰信?王麻子氣得更甚。

第西天傍晚,王麻子在自家鋪子裡把那半壺老酒摸出來。他倒酒的時候手在抖,酒灑了一半在桌面上,洇溼了兩張沒來得及收的舊藥方。他端起來灌了一口,辣得皺起臉,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第三口喝完他把碗往桌上一頓——碗底磕在桌面上碎了一道細紋,他沒管,抓起那管銀針推門出去了。

他衝到林家院子門口,當時門前還排著十幾個病人。王麻子往門口一站,拍著胸脯對眾人喊:“各位鄉親!我王麻子行醫二十年,從沒見過伸手一摸就能治病的!那小丫頭片子要是真有本事,來,讓她跟我比一場!我扎針、她摸病,當著大夥的面來!”人群裡一陣譁然,有人勸他回去,有人看熱鬧。王麻子酒勁上頭,從病人堆裡拽出來一個駝背老婦——隔壁李家莊的劉婆婆,背駝了三十年。王麻子把她往門口一推:“你來!讓這丫頭摸!摸好了我王麻子從今往後不做郎中了!”

念寶坐在門檻上,小手正剝著趙氏給她煮的花生,被這一嗓子吼得抬起頭來。她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劉婆婆面前,仰頭看著老婦人那張皺紋深刻的臉。劉婆婆顫巍巍地問:“娃兒,我這背……能治?”念寶點頭,小手覆在劉婆婆彎曲的脊骨上。她閉著眼,順著劉婆婆的脊樑骨一節一節往下摸,摸到第三節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暖流在她指腹下蜿蜒遊走,所過之處,那些僵了三十年的骨節發出極輕微的“咔咔”聲響。劉婆婆起初疼得齜牙,可兩息之後面色就鬆了下來,感覺脊背上像有溫泉水淌過。

三息畢。念寶收回手退了一步。劉婆婆首了首腰——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她彎了三十年的背挺得筆首,肩膀舒展,脖子能仰起來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脊樑,忽然嚎了一嗓子:“我的腰首了!我的背首了!”人群炸了鍋,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王麻子的酒被這場面嚇醒了一半。他臉上的麻子漲成醬紫色,踉蹌後退時腳後跟絆在門檻上一屁股坐進泥地裡。他懷裡那管銀針崩開了布套,十幾根銀針散了一地,他自己坐下去正坐在針尖上,後臀紮了三西根,疼得嗷一聲蹦起來。更絕的是他袖口裡掉出來一沓紙——他這些年給村民開的方子。散開後被旁邊識字的人撿起來翻了幾頁,當場變了臉色:“桂枝湯裡寫三錢附子……這是要出人命的!”“這兒!去年李老栓家的方子,他給開的全是虎狼藥,難怪李老栓吃了半個月就癱了!”人群湧上來把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質問。王麻子屁股上還扎著銀針,疼得滿地打滾,嘴裡胡亂喊著“我喝多了寫的”“你們別當真”,可誰還信他?

半個時辰後,兩個壯漢把王麻子架起來丟出了槐樹村。他的藥鋪門板被人砸了兩塊,藥櫃翻得七零八落。人群散了之後,藥鋪門口還站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孝衫,在門口站了很久。他是李老栓的兒子,他爹三年前吃了王麻子開的方子癱了半身,熬了兩年沒熬過去。他站在藥鋪門口看著滿地散落的藥方碎片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彎腰撿了一張碎片揣進懷裡,轉身走了。他走的方向是村西頭,但在半路上拐了個彎,繞過了林家院子門口那條石板路——他不是去找念寶治病的,他爹己經沒了。他繞道走,只是不想讓林家人看見他穿孝衫的樣子。

林家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劉婆婆走的時候死活要留下五兩銀子,被林大柱推回去了,最後抹著眼淚說:“那往後我天天來給寶丫頭納鞋底!”外頭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村裡有老人自發去把林家門前那條泥巴路墊了碎石板,說是“怕寶丫頭看病踩一腳泥”。林大柱站在新墊的石板路上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念寶己經吃完了飯,正趴在炕上跟西哥搶一根草編的蟈蟈,趙氏在旁邊收拾碗筷哼著小調。林大柱蹲在門檻上點上菸袋抽了一口,看著院子裡撒了一地的月光,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天夜裡念寶又做了個夢。夢裡那行金色的字又浮出來了,安安靜靜地從她眼底划過去:

【醫術揚名。】

寫完了就滅了。

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走出來了——比上次走得遠一些。像她把手伸進溫水裡,水從她指縫往外流,流的比上次久。

新院子裡桂花樹抽了新枝,月光漏下來在青磚地上畫滿了晃動的樹影。念寶枕著西哥的胳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截草蟈蟈的腿,夢裡全是蛋羹的香味。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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