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事，田清沒有拖。
他去找老鄧了。老鄧在城中村最深處開白事鋪，沒有招牌，門口掛塊木牌，用粉筆寫著“香燭紙錢·壽衣壽鞋·紙紮·代辦白事”。田清找上門時，老鄧正蹲在門口削竹篾。他五十出頭，瘦，臉曬得發黑，手指關節粗大，幹活時眼皮都不抬。
“鄧師傅。”田清叫了一聲。
老鄧抬頭看他一眼：“買香燭？”
“不是。我要做法器。需要桃木和雷擊棗木。”
老鄧削竹篾的手停了。他抬頭重新看了田清一眼，這次看的時間更長。那目光不冷，但很重，像在給一塊木頭估價。
“做法器。”他重複了一遍，“你是哪一派的？”
“天蓬法。”田清說。
老鄧沒說話。他把竹篾和刀放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你跟我進來。”
鋪子後面是一個小院。不大，堆著竹篾、彩紙和幾根木料。靠牆根擺著一口半成品的紙紮房子，骨架己經紮好了，只差糊紙。空氣裡混著竹子清苦的氣味和焚香殘留下來的檀味。老鄧走到木料堆前蹲下，翻了一陣，抽出一根約莫兩指寬、小臂長的薄木片。
“桃木。沒裂，放了半年多，乾透了。做劍身夠用。”他遞給田清，“六十。”
田清接過來。木片分量不重，但很壓手。表面磨得光滑，木紋細密，從這頭到那頭沒有節疤。他翻了翻，問：“劍柄的短料有沒有？”
“合適的沒有。你先拿這塊做劍身。柄料我回頭幫你找。”老鄧說。
“雷擊棗木呢？”
“那個不好找。我認識臨安一個收木料的，手上有時候會有。過幾天我要去進一批貨，你跟我一起，自己挑。”
“成。”田清付了錢。
他把桃木片夾在腋下，轉身要走。老鄧忽然叫住他：“做法器不是光有材料就成。你知道法尺要壓魯班尺的財字義字吧？”
田清停住腳步。他腦子裡有這些規矩。法尺首取財字，次取義字，不能落在官字劫字上。這是夢授裡帶的。他點了點頭。
老鄧沒再說什麼，蹲回去繼續削竹篾。
田清回到出租屋，當晚就開工。
做七星劍，第一步是開形。他先在紙上畫了草圖。劍身長二尺西寸，寬一寸二分，劍尖為三角形，劍格為八卦形。比例標清楚後，他用鉛筆在木片上打線。中線、邊線、劍尖的位置、劍格的位置。鉛筆在桃木上走得很輕，留出淺灰色的痕跡。
然後他犯難了。沒有鋸子。
他只有一把美工刀。用美工刀裁兩指寬的桃木片，不是不行，但費手。他把刀片換新，一刀一刀地削。刀鋒吃進木紋裡，沿著邊線慢慢走。木屑捲起來，細得像頭髮絲。他削得很慢，每一下都只削薄薄一層。削到掌心發紅，他停下來看了看，劍身的一側己經露出形狀了。
“還行。”他搓了搓手，“比寫程式碼有手感。”
削了兩個晚上，劍身初成。他又找來一張砂紙，從粗到細，把劍身從頭到尾打磨了三遍。第三遍時，劍身己經能反光了。黃褐色的桃木紋在燈下一圈一圈地散開，從劍脊往劍刃處收攏，像水波。田清把劍舉起來，對著燈看。劍尖微微透亮，邊緣沒有崩口。
“現在，可以刻符了。”
刻符比書符更難。書符是在紙上走炁，刻符是在木頭上走炁。木頭會吃炁。每一刀下去，都要把炁打進刻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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