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清把羅盤收起來，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三光符，握在左手。右手伸進兜裡，銅印還在。他站定，面向東北，變神。
他存想雙腎中黑炁升騰，心臟中赤炁躍動，兩炁在脊柱中段交匯，上衝泥丸。泥丸宮裡的金光亮起來，三頭六臂的輪廓在意識中越來越清晰。他沒有完全進入元帥真形，只變了一半——足夠感知，不足以殺伐。對付這種程度的陰氣，用不著全開。
變神之後，他再看那堆碎石，感覺完全不同了。
牆根底下，一縷極淡的黑氣正從朽木和紅布之間慢慢往外滲，很慢，像水從牆縫裡一點點洇出來。沒有形體，不成人樣，只是很薄的一層，貼著地面遊動，大約巴掌寬，尺把長，被風吹散了又會重新聚起來。
“我看明白了。”田清從變神里退出來，揉了揉眉心，“是殘留的陰煞，不是活鬼。人死之後棺材沒葬好，土動了，陰氣滲出來，纏上誰算誰。曉踩了一腳，煞氣順著鞋子往上走，夜裡陰盛，就勾她的魄。”
“那怎麼辦？”
“處理一下。白天辦最合適。”
田清從口袋裡掏出三張黃紙，一張空白，兩張畫好的。畫好的正是追生魂返形符，還剩兩張，他留給周曉一張，手裡還有一張。空白的黃紙他沒用，只是蓋在棺材板上方，壓了一塊磚。
“鄧師傅，你先退後。”
老鄧往後退了五六步。田清蹲下來，把右手的銅印擱在棺材板正上方，印面朝下。然後他閉眼，開始誦咒。
“太上神靈，炎帝之精。光耀電火，搜捉邪精。神印一下，萬鬼消麋。急急如北帝斬鬼律令敕。”
這是北帝伏魔敕印咒。不是蓋在符上，是首接以印對物。咒音落下，銅印微微發燙，一股沉重的力道從掌心壓向下面那堆朽木紅布。田清明顯感到那層遊動的黑氣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不再往外滲。
他接著誦安土地咒。
“謹敕土地，神之最靈。通天達地，出入幽冥。為吾傳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書上清。”
咒聲貼著地面散開，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牆根下輕輕抹過。那層薄薄的黑氣慢慢變淡，淡到幾乎看不見，最後散了。
田清蹲著沒動，把銅印收回來，等了幾秒。牆根下面安安靜靜的，石頭還是石頭，朽木還是朽木。那股土腥味還在，但涼氣沒有了。
他站起來，把棺材板和紅布重新用碎石蓋好，壓得嚴嚴實實。
“這就能好了？”老鄧走過來。
“棺材板不能留。回頭我寫個條子，你幫我找人把這塊地挖開，把棺材板起了，紅布一起燒掉。”田清拍了拍手上的灰，“灰撒遠一點，別撒在原地。”
“你寫的條子，別人能看懂？”
“不用別人看懂。你找人挖，我來處理。”
“那行。”老鄧把電瓶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走，先回去。你這一身灰。”
田清沒動。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堵紅磚牆，又看了看西邊的天。太陽己經落到樓群后面去了，整片拆遷區陷進了一層薄薄的陰影裡。
“鄧師傅。”
“嗯？”
“你回頭把老周家那邊也看著點。曉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但明天白天，你讓她把符拿來給我看。那符要是黃了，就是替她擋了一回。要是沒變色，說明還有別的東西。”
“還有別的？”
“我不確定。”田清往路口走，聲音很平，“但拆遷這地方，下面埋的東西不止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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