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現實中。院子裡沒有樹搖，沒有草伏。老鄧站在簷下，只是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冷了幾度，像雲把太陽遮了一下。他打了個寒噤，往石桌那邊看了一眼。田清還閉著眼。
可田清看得見。
內景裡，五道高大的影子己經從五個方向落在了這個院子的五個方位上。東邊的披甲，持長杆，裹著青灰的光。南邊的瘦高，按刀，頭盔上有一道裂縫。西邊的寬厚，揹著大錘。北邊的最沉，甲是黑的，臉模糊，只看見一雙眼睛，亮得發寒。中位那個小些，但最硬，像一根插在地裡的鐵樁。
首月五將軍。
他們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五道極老極硬的氣，按著法職的約束，從很深的地方被調了上來。
田清在心裡低聲道：“王家老宅，櫃中有陰。請五位分鎮五方。沒有我的令，不要動。”
五道影子同時把臉轉向他。田清心裡發緊，但神形沒亂。
“有勞。”
五道氣柱在各自方位落下。那瞬間，田清能感到整個院子的氣都沉了，像有個罩子把這裡扣住了。老鄧冷得抱了抱胳膊，但從頭到尾，他什麼都沒看見。
田清睜開眼，用肉眼看了一圈。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泡桐樹安安靜靜。地面平平穩穩。只有石桌上那三炷香，燒得快了些。
他站起來。老鄧壓低聲音問：“來了？”
“來了。”田清說。
“我怎麼啥也沒看見？”
田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要能看見，我這就得給你發工資了。”
他推開門，進了裡屋。那口老櫃子還在，三光符貼在櫃門上，顏色比昨天又暗了一分。
田清走到櫃前站定。
“出來。”他說。
櫃子裡很靜。然後，極輕極輕的，像是有什麼人在裡面翻了個身。
田清抬起右手，五指對著櫃門。
“我不說第二遍。”
櫃門“咔”地響了一聲。一條縫隙，慢慢自己開了。裡面黑洞洞的。但田清看得見。那團黑氣就縮在最深處，貼著櫃子後壁，像只被逼到角落的東西。
他看清楚了。那確實不是小翠。是舊物和長年唸叨養出來的東西。像影子，又像人形，很小，蜷在一起，沒有臉。
“找錯人了。”田清低聲說，“這家的人，不是你該留的。”
那團黑氣輕輕抖了一下，像聽懂了。
田清取出追生魂返形符，夾在指間。他又從口袋裡掏出那瓶白酒，用牙咬開蓋，往櫃子裡輕輕一潑。酒液散開，黑氣像被燙了似的往外一竄。
“想跑？”田清右手一翻，追生魂返形符飛出，正貼在那團黑氣上面。
“敕。”
那團黑氣尖嘯一聲，在半空中扭成一團，又迅速縮排黃符裡。田清接住飄落的符紙，硃砂己經發黑。他把符摺好，塞進提前準備的小布囊，收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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