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頭案結了的第二天，田清睡到了十點。
他睜開眼時，太陽己經照到窗簾縫裡了。屋裡很靜，樓下有人在放評彈，吱呀吱呀的琵琶聲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斷斷續續。他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這幾天連著跑，沒正經歇過。金某家、趙某家、孫某家，還有城東舊街那棵樹。雖然沒開大壇，可斷線、拿人、交證據，每一步都是耗神的活。昨晚回來煮了碗麵，吃完倒頭就睡，連澡都沒洗。他自己聞了聞袖子，還帶著那截骨頭的腥味。
他下床，先給法壇上香。三炷，插進香爐。天蓬像在晨光裡立著，安安靜靜。他拜了三拜，然後去洗漱。
水衝下來，他才覺得人鬆了。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把昨天那套扔進盆裡泡著。然後出門。今天沒什麼事，想去老鄧鋪子坐坐。
巷子裡己經熱起來了。賣菜的、修鞋的、收廢品的，都出來了。他走過水果攤，攤主跟他打招呼：“田師傅，今天沒出去？”
“歇一天。”
“歇歇好。看你這幾天臉色都不對。”
田清笑了笑，沒多話。他在巷口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老鄧鋪子走。
老鄧鋪子裡，今天沒什麼活。櫃檯後面堆著幾摞新到的紙錢，老鄧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正在拆一包香。看見田清來，他抬了抬下巴。
“來了？”
“嗯。”田清進門，拉了把凳子坐下。
“案子結了？”
“結了。”
“人抓了？”
“抓了。昨天民警帶走了。我一會兒還得去趟派出所補筆錄。”
老鄧“嗯”了一聲，繼續拆香。他沒再問案子的事。田清也沒主動說。兩人坐了一會兒，外面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櫃檯上的一排紙紮小房子上。
“中午在這兒吃？”老鄧問。
“行。”
“吃麵？”
“吃麵。”
老鄧把香放下，起身去裡屋。田清坐在門口，看巷子裡的人來人往。有個小孩騎著三輪車過去，車斗裡坐著只狗。有個老頭蹲在路邊修腳踏車，鏈條油蹭了一手。他看了一會兒，覺得心裡踏實。
這就是他喜歡來老鄧這兒的原因。沒有鬼，沒有降頭，沒有線要斷。就是一碗麵，一條巷子，兩個人坐著。
中午面端上來，老鄧臥了兩個蛋。田清吃了一口，說：“你這湯頭比上回好。”
“熬久了。”老鄧說。
田清埋頭吃麵。吃到一半，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派出所的電話。他接起來，那邊說讓他下午三點過去一趟，做個筆錄，順便把證物清單籤一下。田清說好，掛了電話，繼續吃麵。
“要你去？”老鄧問。
“補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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