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受害者姓金，做建材生意，西十三歲。
田清和陸衍到他家時，是下午三點。金某躺在臥室床上，窗簾拉著，屋裡很暗。他妻子領他們進去。金某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不說話。田清走到床邊，看他臉色。麵皮發灰，眼窩陷下去，嘴唇乾裂。床頭櫃上放著三瓶藥，一瓶安眠藥，一瓶抗過敏藥，一瓶維生素。都沒怎麼吃。
“幾點開始？”田清問。
“每天凌晨三點。準時。”金某妻子說，“坐起來，面朝西，一動不動。叫他，他不應。掰他肩膀，他力氣大得很。過半個鐘頭，自己躺回去。天亮什麼都不記得。”
田清點頭。他掀開金某上衣。胸口到小腹，一片紅點，密密麻麻。排列不是隨機的。田清湊近看，紅點連成一個圖案。像個字，又不完全像。他認識其中的一部分。降頭師用的“鎖魂符”。用符氣鎖住活人神魂，再慢慢往裡滲。滲到一定程度，人就廢了。
“他身上有沒有少過什麼東西？”田清問。
“什麼意思？”
“頭髮，指甲，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杯子。任何沾過他身體的東西。”
金某妻子想了想：“他兩個月前從馬文昌那兒買了一塊佛牌。是馬文昌上門送的。那天他在家，馬文昌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走的時候把佛牌留下了。別的沒拿。”
“那塊佛牌呢？”
“在客廳供著。”
田清走到客廳。佛牌擺在電視櫃上，前面還放著個小香爐。他拿起來看。銅牌，正面刻符，背面粘布。他翻過來，看布的背面。上面有一根頭髮。很短，黑的，不是金某的。是馬文昌自己的。他把自己的頭髮封在牌裡，一起交給金某。金某供著牌，就等於供著馬文昌的線。線在，術就在。
田清把牌放在桌上。他取出天蓬尺，壓在牌上。然後轉身回臥室。
“我今晚要在你家開壇。”他對金某妻子說，“把這塊牌收好。等我斷了線，再處理。今晚你們去別處睡。”
金某妻子猶豫了一下，點頭。
田清讓陸衍留下守門。他回出租屋取了七星劍和三枚印，又畫了兩道符。一道斷降符。一道吞魔食鬼符。傍晚六點，他回到金家。陸衍在門口等著。
“裡面什麼情況？”田清問。
“沒動靜。躺著呢。”
田清進門，把金某扶到客廳。讓他平躺在地板上。自己坐在他旁邊。點香三炷。沒有開大壇。降頭師是活人，不是鬼。開大壇動靜太大，會驚動他。田清只布了一個小壇。香爐、米碗、天蓬尺、三枚印。
他閉眼。變神。
黑炁赤炁同起，衝上泥丸。神影與身相合。他睜眼，瞳孔微金。然後低頭看金某。金某腳踝內側有一道黑紅線。比陳某那條更粗。從腳踝往上，沿小腿、大腿、後腰，一首連到後頸。田清順著線看。線到了後頸，沒有停。它還在往外走。從後頸出去，往西。往城東方向。往那棵樹的方向。
馬文昌在城東。線從金某後頸出去，一首連到他的攤子上。
田清把七星劍抽出來。劍尖點在金某腳踝那道線上。他念天蓬神咒，唸到“神刀一下，萬鬼自潰”時，劍尖一沉。黑紅線猛地一縮。
然後，它沒斷。它變粗了。
田清皺眉。馬文昌在壓線。他知道了。他知道有人在斷他的術。他在那頭加力。田清不跟他硬拼。他收回劍，換訣。左手掐北帝訣。右手天蓬尺豎在身前。他閉眼，存想自身化為天蓬元帥法身。泥丸宮中，神影六臂齊展。再睜眼，瞳孔金光大盛。
“斷。”
天蓬尺落下。尺上二十八宿星紋全亮。那道黑紅線從中間斷開。兩頭同時縮回。金某渾身一震，張嘴吐出一口黑水。黑水落地，像活物一樣扭動。田清早有準備，吞魔食鬼符甩下去。符火落，黑水“嗤”地燒起來，化成焦臭的煙。
金某倒回地上。呼吸變勻。胸口紅點開始退。田清探他額溫。不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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