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還有個兒子啊……
她用滿是油漬的舊布圍裙擦了擦眼淚,想起那所寄宿制學校的招生廣告,暗自下定了決心。
“行了,別在這站著了,趕緊回屋學習去吧!”她故作鎮定地收拾著地上碎濺的玻璃渣,把李清趕回屋裡。
李清僵硬地邁開腿,往臥室裡走去。
說是臥室,總共也就勉強夠擺進去一張木桌和一張0.9米寬的小床。
不過是別人家的雜物間罷了。
他木訥地盯著那張成績單,紅色的筆跡圈住自己的班級排名——第12名。
不高不低的成績,正如他寡淡無味的人生,令他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慾望。
他永遠滿足不了母親的期待,因為母親連帶著把對丈夫的期待,強加在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身上。
他平躺在悶熱的小屋裡,窗外的涼風根本透不進來。汗珠黏膩地粘在肌膚上,每一次翻身都是對自己的一種折磨。
他緊閉上雙眼,心想著,要是睡一覺就能死掉,那該有多好啊……
身體逐漸愈來愈沉,恍惚間,他夢到自己下墜般急速失重,像是來到了一座無人問津的遊樂園。
他牽著父母溫暖的雙手,變成小小的一隻,在遊樂園裡來回歡快地亂跑,肆意地大笑。再也不用壓抑內心深處的任何想法,也不用總是在意大人的臉色。
突然,一道令人窒息的力度壓迫得他被迫從夢裡驚醒。渾身難以忍受的疼痛感,讓他有些迷茫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為什麼明明是在自己的家裡,他卻會被一群陌生的男人壓住肩膀,被迫跪在床上?
就好像是關押犯人那樣,被強硬地拖拽出去。
“媽!!救我!!”他拼命地掙扎著,可本就瘦弱的身體,根本使不上任何勁。
“媽!!家裡進壞人了,你快報警啊!!”他歇斯底里地吶喊著,嗓子近乎快要喊冒煙了。
可母親卻始終躲在門後,擦著眼淚,無動於衷。
“清啊,你跟老師們好好說話,你在學校聽點話。心裡別總想著多餘的事,然後也別溜號,到了封閉學校那邊,你專心學習就行了。”
那股難聞的血腥味,順著他的鼻息,蔓延至西肢百骸。無論他怎麼苦苦哀求母親救救自己,都無法喚醒試圖假裝沉睡的母親。
那種被親生母親拋棄的痛苦,讓他根本無法承受。
一首以來,都是隻有他和母親兩個人相依為命。可如今,為什麼連母親都不願意要他了?
是因為父母離婚以後,媽媽不想要他這個拖油瓶嗎?
……
是啊,他太沒用了。
他身體突然開始發軟,卸力般地靠在車門邊,大口喘息著。他望著模糊的車窗外,熟悉的環境漸行漸遠,麵包車馳向一片死寂的曠野。
那裡將會是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牢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