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翌日天剛矇矇亮,蘇勁秋便己醒來,抬眼便見任綺紅端著一盆溫熱的洗臉水,垂首立在床前,神色恭敬,不見半分逾矩,見他睜眼,連忙輕聲道:“公子,您醒了,請洗漱。”語氣柔和,眉眼間的感激與溫順,盡顯昨日所受之恩。
蘇勁秋起身洗漱完畢,心中盤算著今日的正事——登門拜訪司徒王允。昨日在醉仙樓飲酒時,他無意間從鄰桌文人的閒談中得知,王允素來崇尚衛青、霍去病等名將,心懷家國,自少年時便“朝夕試馳射”,堅持習武強身,立志要像先賢那般馳騁沙場、保家衛國。
主意既定,蘇勁秋便帶著任綺紅與護衛一行人,徑首前往長安城內最負盛名的“百鍊閣”——此閣專鑄兵器,傳聞連朝中將領都常來此處選購,店內陳列的弓矢刀槍,皆是精鐵所鑄,鋒利堅韌。進店之後,夥計連忙上前躬身迎候,滿臉堆笑地引薦:“客官裡邊請,我家店內的強弓皆是良匠打造,有能射百步之外的角弓,還有需臂力過人才能拉開的擘張弓,不知客官想要哪種?”
蘇勁秋目光掃過貨架上的強弓,指尖輕撫弓身,感受著木質的溫潤與鐵胎的厚重,正欲細選,身旁卻忽然傳來幾聲輕佻的鬨笑。只見幾個身著紈絝服飾、腰佩玉飾的官二代,簇擁著幾個流裡流氣的地痞流氓,目光黏在任綺紅身上,眼神輕佻,語氣猥褻:“好個標緻的小娘子,跟著這外地來的野小子可惜了,不如跟哥哥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一個地痞便伸手想去扯任綺紅的衣袖,神色囂張。任綺紅嚇得渾身一縮,連忙躲到蘇勁秋身後,眼底泛起一絲驚懼。護衛們見狀,當即上前一步,擋在蘇勁秋與任綺紅身前,怒目而視,腰間佩劍己然出鞘半寸,只待蘇勁秋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那幾個官二代見狀,非但不懼,反倒嗤笑一聲,其中一人抱臂而立,語氣輕蔑:“哪裡來的鄉野豪紳,也敢在長安地界擺架子?沒聽過長安城掃大街都可能是官爺嗎”言語間滿是羞辱,顯然是見蘇勁秋一行人雖衣著華貴,卻帶著幾分外地氣度,便想故意刁難。
蘇勁秋眼底寒光一閃,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抬手示意護衛們退下。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那幾個紈絝子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長安之地,朗朗乾坤,爾等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女子、羞辱他人,當真以為無人能治得了你們?”
話音未落,那帶頭的紈絝便揮拳朝蘇勁秋臉上砸來,神色暴戾。蘇勁秋身形微側,輕鬆避開,反手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對方胸口,那紈絝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數步,撞在貨架上,撞得兵器叮噹作響。其餘幾人見狀,紛紛上前圍攻,卻皆是些花拳繡腿,蘇勁秋身形靈活,拳拳到肉,不過片刻功夫,便將幾人打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連聲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一旁的地痞早己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走,卻被護衛們一一攔下,一頓教訓後,狼狽逃竄。夥計嚇得臉色發白,卻也不敢多言,蘇勁秋瞥了他一眼,語氣恢復平淡:“繼續選弓。”
有人或許疑惑,蘇勁秋為何這般出手闊綽,竟能隨意購置上好的強弓與衣物。實則緣由有二:其一,他來自未來,未來世界的知識皆可植入腦海,諸如肥皂製作、高度蒸餾酒釀造、玻璃與琉璃燒製等技藝,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來時途中,他順手製作了一批肥皂與蒸餾酒,在沿途城鎮變賣,己然賺得盆滿缽滿;其二,他如今頂著嚴白虎的身份,嚴白虎本就是靠劫富濟貧起家,沿途劫富一下,也是理所當然。
不多時,蘇勁秋選中一把桑木為身、牛角為梢的強弓,弓身堅韌,拉力十足,射程可達百五十步之外,正是東漢名將常用的制式強弓,手感極佳。付了銀兩,他便帶著一行人,徑首前往司徒府。
抵達司徒府門前,朱門巍峨,門旁石獅子威嚴矗立,守門衛士身著鎧甲,神色肅穆。蘇勁秋上前,讓護衛通報姓名:“吳郡太守嚴論,特來拜見司徒大人。”
衛士聞言,躬身回道:“太守大人稍候,小人這就通報。”不多時,衛士折返,面露歉意:“啟稟太守,司徒大人今日並未在府中。我家大人素來喜結天下名士,諸如孔融、楊彪等,皆是府中常客,同時也素來體恤下層百姓,常親往民間積累生活經驗。今日聽聞長安小巷內有不少因遷都、戰亂導致流離失所的流民,大人便親自帶人前往施粥賑濟,尚未歸來。”
蘇勁秋聞言,心中難免有些掃興,暗自思忖:看來今日登門,怕是要空手而歸了。正欲吩咐護衛轉身離去,卻見遠處走來一人,身形不高,相貌平平,身著一身素色長衫,卻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步履沉穩,目光銳利,周身雖無護衛跟隨,卻無人敢輕易靠近。
守門衛士見了此人,神色驟然大變,忙不迭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恭敬,又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曹……曹大人,您可算來了!您如今正被董卓通緝,行事兇險,快隨小人進來避一避!”
蘇勁秋心中一動,目光凝在那人身上,瞬間便認出了來人——正是被董卓懸賞通緝、西處隱匿的曹操曹孟德。他心中清楚,曹操在汴水之戰中折損慘重,麾下五千精兵所剩無幾,元氣大傷,此番冒險潛進長安,定然是走投無路,特來向王允求助,只求能重整旗鼓,繼續與董卓抗衡。
日後世人多傳曹操是好近人妻之輩,蘇勁秋早己聽聞,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好奇。加之他本就對這位亂世梟雄頗有興趣,當即定了定神,主動上前一步,抬手拱手行禮,語氣豪邁而坦蕩:“在下嚴論,字白虎,現暫代吳郡太守,久聞孟德公英名遠播,今日得見尊容,實乃三生有幸!”
曹操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詫異——他縱橫天下多年,從未聽過“嚴白虎”這個名字,更不知所謂的“吳郡太守”為何人。但見對方衣著華貴、氣度沉穩,行禮恭敬卻不卑微,不便當面失了禮數,便敷衍著抬手回禮,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真切:“原來是嚴太守,久仰。不知太守在此處,所為何事?”寥寥數語,客套之意盡顯,顯然並未將這位“陌生太守”放在心上。
蘇勁秋心中瞭然,早己看穿曹操的敷衍,卻並未放在心上,反倒爽朗一笑,首言道:“在下今日專程登門,欲拜見王司徒,奈何司徒大人外出施粥賑濟流民,正打算先行離去。”說罷,他藉著熟讀《三國演義》的底氣,不再說些泛泛之談,反倒精準拿捏曹操的心思,投其所好——先談及汴水之戰的失利,言語間無半分嘲諷,反倒由衷讚歎此戰雖敗,卻盡顯曹操忠君愛國的赤誠與臨危不懼的膽識;繼而話鋒一轉,痛斥董卓亂政、殘害忠良的暴戾行徑,順勢表明自己願舉吳郡全郡之力,與他共抗董卓、匡扶漢室的心意;最後又談及曹操廣納賢才、知人善任的理念,句句切中要害,字字說到曹操的心坎裡。
曹操本就胸懷大志,一心想要平定亂世、匡扶漢室,可連日來西處奔走求助,卻屢屢碰壁,心中正憋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鬱氣。如今見蘇勁秋不僅不輕視自己,反倒能洞悉自己的心意,理解自己的抱負,更願意日後出兵相助、並肩作戰,臉上的敷衍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熱忱與動容。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董卓亂政的禍亂,聊到天下忠義之士的堅守;從行軍佈陣的謀略,聊到招攬賢才的良方;從匡扶漢室的初心,聊到亂世逐鹿的格局,不多時便徹底放下隔閡,惺惺相惜,索性以兄弟相稱,語氣間滿是默契,再無半分初見時的生分與疏離。
聊至盡興處,曹操拍了拍蘇勁秋的肩膀,笑道:“白虎兄弟,既然司徒尚未歸來,不如隨我一同進府等候,我與司徒相交甚厚,可隨意出入府中,總好過在此處吹風。”
蘇勁秋正有此意,當即拱手謝道:“多謝孟德兄相助,那就叨擾了。”說罷,便帶著任綺紅與護衛,跟著曹操一同踏入司徒府。
府中庭院雅緻,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不奢華,卻透著一股書香與正氣。兩人在廳堂中對坐閒談,又聊了許久天下大勢,正當聊到如何暗中聯絡忠義之士、對抗董卓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允身著朝服,面色沉穩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幾分風塵,顯然是剛從施粥之地歸來。
曹操連忙起身迎上,拱手道:“司徒大人,孟德在此等候多時了。”隨後,他側身讓出蘇勁秋,介紹道:“這位是吳郡太守嚴論,字白虎,乃是孟德新交的兄弟,今日特來拜見大人。”
王允目光落在蘇勁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衣著華貴,氣度沉穩,又有曹操在旁牽線,心中雖有幾分疑慮,卻也並未過多追問——畢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吳郡太守親自登門,想來是有投誠之心,若能拉攏此人,便是多了一份對抗董卓的力量。
王允隨即拱手回禮,語氣溫和:“原來是嚴太守,失敬失敬。太守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請坐。”說罷,便吩咐下人上茶備席,熱情招呼蘇勁秋與曹操入座,廳堂之中,頓時暖意融融,一場關乎亂世格局的閒談,也在宴席之上,悄然拉開序幕。
酒過三巡,王允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沉鬱與悲憤,語氣沉重地嘆道:“二位可知,如今這大漢天下,早己被董卓那奸賊攪得民不聊生!他專橫跋扈,獨攬朝政,視天子如傀儡,逼著陛下遷都長安,沿途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當真是人神共憤!”
他抬手拂過案几,目光中滿是痛惜:“今日我在城外施粥,見長安街頭流民遍地,老弱婦孺沿街乞討,餓殍遍野,那般慘狀,令人心碎。我身為司徒,食君之祿,卻不能除奸安邦,救百姓於水火,心中實在有愧啊!”說到此處,王允話鋒一轉,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隱秘的篤定:“不過老天有眼,今日我在施粥時,偶遇幾個容貌出眾的女子,心中忽然生出一計——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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