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聞見那隻老鼠時,正趴在染布棚的貨架上曬肚皮。
黑鼠從新送來的麻布卷裡鑽出,尾巴沾著香油和灰土,落地後首奔後牆,旺財撲過去時慢了一步,只咬下一小撮溼毛。
招財從貨架跳到木箱,再沿窗洞鑽出棚外。
那隻黑鼠穿過排水溝,貼著牆根往北逃,路上幾次停下來舔爪,身上那股香油味便留在青磚和草葉上。
沈知微曾用魚乾練過招財認味,找到固定的布包便能換吃食,此刻沒人發令,它仍順著熟悉的氣味追了過去。
高牆攔住去路時,黑鼠鑽進牆腳的排水洞,招財擠不進去,便踩著堆在牆邊的柴筐躍上矮棚,再從棚頂跳進院中。
院裡晾著繡花衣裙,銅盆盛滿清水,幾個丫鬟正在廊下打絡子,沒有人留意屋脊下方多了一團橘色。
黑鼠跑進西側暖閣。
招財貼著窗臺鑽過半開的木窗,前爪落地時碰倒一隻香粉盒,細粉灑在地上,立刻蓋住了老鼠留下的氣味。
帳幔擋住光線,床前鋪著厚毯,黑鼠繞過腳踏,鑽入床底。
招財把頭探進去,只看見一隻紅漆木匣和幾團舊棉絮,鼠尾從木匣後方露出來,轉眼又縮排床板夾縫。
爪子夠不到老鼠,它便勾住擋路的棉絮往外拖。
棉絮纏著紅線,後面還連著一個巴掌大的布人,布人胸前寫了字,肚腹扎滿短針,頭頂粘著幾縷頭髮。
招財不認得這些東西,只嫌紅線纏爪,抬腳連撓數下,布人被撕開半邊,裡面掉出一片薄木和兩粒帶腥味的藥丸。
黑鼠趁機衝出床底,撞翻腳踏邊的銅爐。
門外傳來腳步,招財叼住那隻布人跳上窗臺,尾巴卻掃落了香粉盒,木盒砸在地上,響聲驚動了守門丫鬟。
“夫人的寢房進了貓,快攔住它!”
兩名丫鬟從廊下追來,招財叼著布人無法越過窗欞,只能回頭鑽向床後,爪下的紅線拖過香粉,留下一道歪斜痕跡。
顧蘭章進門時,先看見碎在腳踏旁的銅爐。
她昨夜才換過安神香,今日屋內卻多出一股腥氣,貼身侍女青禾正要去抱貓,被她抬手攔下。
“把門關上,院裡的人一個也別出去。”
房門合攏後,招財蹲在床架頂端,嘴裡仍咬著半裂的布人。
顧蘭章站在幾步外,沒有讓丫鬟強抓,只從桌上取了一碟沒動過的魚肉,放到腳踏旁。
招財聞見魚味,猶豫片刻,終於鬆開嘴。
布人掉在毯上,裂口朝上,紮在其中的短針散出幾根,青禾看清胸前的生辰字樣,手裡的帕子落到鞋面。
“夫人,這是您的八字。”
顧蘭章沒有碰布人,只讓人取來竹夾和兩隻瓷盤,將短針與藥丸分開放好,又叫守門婆子請府醫從外院過來。
“床底每日都有人清掃,這東西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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