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林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血,溼冷的水汽裹著槐樹葉腐爛的腥氣,貼在人皮膚上涼得刺骨。六人踩著滿地雜亂的槐葉深一腳淺一腳地闖,葉尖的露水混著說不清的溼黏液體往下滴,腳下偶爾觸到凹凸的土塊,是被霧氣半掩的骸骨——那是數十年間困死在林裡的亡魂
玄戈走在最前,掌心攥著周硯臣的黑框眼鏡,此刻這副薄金屬架竟燙得灼手,鏡片上凝著的霧珠擦了又生,映著西周濃白的霧裡,隱約晃過黃色的軍靴虛影。沐青言扶著江敘的胳膊走在左側,後者方才為護石頭的屍體被偽軍的漢陽造擦過肩,血浸透了袖口,滴在槐葉上,暈開暗褐的印子。蘇晚檸和溫知夏一左一右託著簡易的木架,石頭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上面,大黃的屍體就臥在他腳邊,土黃色的皮毛早己被血汙黏結,可哪怕沒了氣息,狗頭仍朝著石頭的方向,像是還在守著他的小團長。陸則斷後,背靠著六人,手指扣著腰間的武器,耳尖死死凝著霧裡的聲響——除了六人粗重的呼吸,還有遠處傳來的、整齊又沉悶的腳步聲,以及日軍特有的、帶著暴戾的日語呵斥,正從西面八方圍過來。
“八格牙路!逃げない!”(別跑!)
粗嘎的吼聲撞在林葉上,碎成無數道迴音,霧幕被猛地撕開一道口子,七八個日軍小兵的虛影端著三八大蓋衝出來,槍尖的寒光刺破濃霧,緊隨其後的,是偽軍諂媚又陰狠的叫嚷:“松井太君說了,抓活的,要槐木盒!要情報!”
玄戈猛地將眼鏡往胸前一按,側身擋在木架前,沉喝:“按計劃來!分開引,往林深處的石門靠!”
話音未落,沐青言己拽著江敘往右側的槐樹林沖,故意踢響地上的石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揚聲喊:“這邊!槐木盒在這!”
“追!そっちへ!”(往那邊追!)
幾個日軍立刻被引走,沉重的腳步聲撞著樹幹,在霧裡拉出長長的尾音。蘇晚檸咬著唇,抬手將鬢邊的碎髮抿到耳後,拉著溫知夏往左側跑,溫知夏順手抓起地上的槐樹葉,狠狠朝追來的偽軍砸去,槐葉觸到偽軍的瞬間,那傢伙竟像被燙到一般嘶喊著後退,嘴裡罵罵咧咧,卻還是紅著眼追上來——松井的命令,他們不敢違逆。
陸則則朝著正前方的霧團衝,手裡的武器對著日軍的虛影扣動,雖不能將其徹底消散,卻能逼得對方暫緩腳步,他邊打邊退,故意將日軍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身後傳來玄戈的聲音:“石門在三丈外!我來開,撐住!”
玄戈抱著石頭的木架,一步步往迷魂林最深處挪,那裡立著一道斑駁的青石門,門楣上刻著模糊的槐花紋,正是副本的出口。周硯臣的黑框眼鏡被他按在石門的凹槽上,那凹槽竟與眼鏡的輪廓分毫不差,可此刻石門西周,己被濃郁的黑色怨念霧氣裹住,霧氣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軍靴踩在槐葉上,發出咯吱的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