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軒(Shen Mengxuan)將那張精美的邀請函對摺,動作利落地收進了風衣內側口袋。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銀灰色眸子像冰冷的掃描器,緩緩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臉孔。
“Alright, I suppose the general situation is clear to everyone now.” (好了,我想大致情況各位應該都清楚了。)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波瀾,卻在寂靜的宴會廳裡顯得異常清晰。“Why don“t we start with introdus? I”m Serena Mengxuan.” (各位不如從自我介紹開始?我是Serena Mengxuan。)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卻沒有立刻得到回應。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坐在離主位最遠、也離壁爐最遠的那把高背椅上的女孩,似乎瑟縮了一下。她看起來非常年輕,淺紫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邊。在好幾道目光的注視下,她像是終於承受不住壓力,第一個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Lu… Zhaoran…” (陸…昭然…)
這聲細微的、幾乎要被空氣吞沒的開端,卻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或沉穩,或警惕,或故作輕鬆,在空曠高挑的宴會廳裡激起輕微而空洞的迴響,撞在冰冷的大理石牆壁上,又彈回每個人的耳中。
“Lorraine Vianlan(洛蘭·維蘭)”混血青年簡短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冰冷的銀質餐刀柄。他深巧克力色的捲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卻隱藏在眉骨的陰影下,深邃得難以窺見情緒。
“Jiang Lin.” (江臨。) 男人接道,聲音低沉有力,如同磐石。他坐姿筆挺,黑色的短髮一絲不苟,深琥珀色的瞳孔迎向眾人的視線,裡面卻像蒙著一層霧氣,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有一種經過淬鍊的平靜。
“Shian. Wenling Shian.” (時安。溫嶺·時安。) 時安報上名字,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語氣竭力維持著平靜。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再次快速掠過身旁蘇逸的方向,隨即又像是被燙到般收回,落在自己面前潔白的餐巾上。
緊接著,那個一首低著頭,彷彿要將自己縮排椅背裡的女孩——葉知秋,好似終於從某種失神的狀態中被這些聲音拽了回來。她的頭依舊垂著,深栗色的長首發像一道厚重的簾幕,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一個更輕、更飄忽的聲音從髮絲後傳來,幾乎帶著氣音:
“Ye Zhiqiu…” (葉知秋…)
然後,空氣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尚未來得及、或尚未準備好開口的人,似乎都己發聲。剩下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又像幾把無形的、冰冷的刀刃,齊刷刷地對準了長桌一側,那兩個尚未開口的人。
蘇逸(Suyi)似乎對這種聚焦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她嘴角依舊勾著那抹時安所熟悉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彷彿剛才那暴露了她隱秘姓氏的信函,不過是宴會上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她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玩味,從時安來不及完全掩飾的臉上掠過,然後才用她那慣有的、略帶磁性的嗓音,清晰而緩慢地吐出那個名字:
“Supor Suyi~” (蘇泊爾·蘇逸~) 尾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愉悅的上揚。
最後,所有的視線,連同空氣中最後一絲浮動的餘音,都落在了長桌的另一端,那個從始至終都顯得過分安靜的人身上。
沐青言(Mu Qingyan)選擇性忽略了那些集中過來的、帶著探究、打量、評估或僅僅是好奇的目光。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聆聽遠處牆壁上古老掛鐘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齒輪轉動聲。璀璨的琉璃燈光混合著燭臺的暖光,流瀉在他金色的髮絲上,那顏色不像純粹的黃金,更像某種質地柔軟、光澤內斂的絲綢,又像是夕陽下正在緩慢溶解的碎金,溫暖卻疏離。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皮膚在光下近乎透明。
就在有人幾乎要忍不住出聲催促的剎那,他才緩緩轉過臉。那雙琉璃般透徹的金色眼眸,平靜地迎上眾人的視線,瞳孔裡清晰地映出跳躍的燭火,卻看不出任何屬於“人”的溫度或情緒。他的聲音響起了,依舊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緊繃的神經,那聲線依舊帶著一種模糊了性別的、獨特的清澈與冰冷:
“Mavis Qingyan.” (沐青言。)
八個名字,八位“客人”。玫瑰公館的寂靜,彷彿在這一刻,被這些名字短暫地打破,隨即又吞噬了它們,陷入了更深沉、更緊繃的等待之中。牆角的座鐘,時針無聲地滑向羅馬數字“VIII”。
——————————
這幾張感覺我好像一首在水數字,有點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