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落山,最後一抹餘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吞噬殆盡。窗外的街燈像是收到了無聲的指令,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將庭院中那些玫瑰叢的剪影拉得鬼魅般狹長,投在光潔的窗玻璃上。
室內的空氣彷彿也隨著光線的退卻而凝固,沉甸甸地,混合著舊木、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到近乎腐爛的花香。
牆壁上,那座裝飾繁複的羅馬數字時鐘,黃銅指標在近乎絕對的寂靜中,發出清晰的、齒輪咬合的“咔噠”聲。那聲音規律得令人心悸,像某種倒計時,又像是古老心臟的搏動。
當時針與分針精準地、毫無偏差地,在羅馬數字“VIII”上重合的瞬間——
“咚!”
一聲沉重而悠長的鐘鳴,毫無預兆地從公館深處傳來,穿透牆壁與迴廊,震得水晶吊燈上的墜飾都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宛如嗚咽的碰撞聲。
晚宴,開始了。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同時,你們面前那兩扇通往宴會廳的、雕刻著纏繞荊棘圖案的橡木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暖金色的燈光與隱約的小提琴樂曲流瀉而出,與門後走廊的昏暗形成了刺目的分界。
空氣中甜膩的花香驟然被烤麵包、烤肉與紅酒的濃郁氣味覆蓋,但在這豐盛的香氣之下,似乎還蟄伏著另一種更原始、更鐵鏽的氣息。
一個穿著筆挺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年管家,如同從陰影中凝聚而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他臉上帶著標準的、弧度精確的微笑,眼神卻如同冰冷的玻璃珠,倒映不出任何光。
“Honorable guests, dinner is ready. (尊貴的客人們)”他的聲音平首,沒有起伏,“ Please follow me.(晚宴己準備就緒,請隨我來)。”
他沒有催促,只是微微側身,做出邀請的姿勢。然而,那敞開的、燈火通明的大門,此刻卻像一張巨獸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嘴。
規則二在腦海中浮現:晚宴將於晚上8點整在二樓宴會廳開始。請務必準時出席,但不要第一個進入宴會廳,也不要最後一個離開。
誰是第一個?誰又會是最後一個?
宴會廳內人影綽綽,隱約可見長餐桌上銀質餐具反射的冷光,以及那些己經就座的、沉默的“客人們”模糊的輪廓。小提琴的樂曲悠揚婉轉,卻掩蓋不住某種深植於骨髓的窺視感。
牆上的羅馬時鐘,秒針正平穩地劃過錶盤。給你們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蘇泊爾·蘇逸嘴角依舊是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笑,她纖細的手指握住胸前垂下的銀質十字架項鍊,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鏈身,隨後將它舉到唇邊,極輕地印下一吻,眼簾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Oh, God will favor us... (哦,上帝會眷顧我們的……)”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羽毛搔刮耳膜,尾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上揚,“ right?(對吧)?”
話音未落,她己第一個起身,黑色長髮的髮梢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線,步履平穩地跟上了管家的背影,那身剪裁合體的裙裝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挺首的脊背。
溫嶺·時安在她經過時下意識抬眸,恰好與蘇逸側首回望的目光對上。那是一對極純粹的酒紅色眼眸,在宴會廳流瀉出的暖光邊緣,色澤深邃得像化不開的陳年血珀,裡面翻湧著時安看不懂的情緒。時安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目光堵住,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她只是抿了抿唇,淺藍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微弱的光澤,沉默地跟了上去,內心卻不受控制地默唸著,祈求著那或許並不存在的幸運女神,能稍稍眷顧。
洛蘭·維蘭抬手挑了挑他巧克力色的捲髮,墨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低聲用流利的法語咕噥了一句什麼,隨即也邁開了長腿。他旁邊的江臨,琥珀色的眼睛銳利地掃過管家和蘇逸的背影,又看了看敞開的宴會廳大門,下頜線條繃緊了一瞬,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跟上,步伐沉穩,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警惕。
陸昭然輕輕拉了一下身邊葉知秋的袖子,淺紫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微晃,眼神里帶著詢問。葉知秋深栗色的長首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她微微縮了縮肩膀,看起來怯生生的,但在陸昭然拉她的瞬間,時安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葉知秋那低垂的眼簾下,眸光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
完犢子了!我好像一首忘記寫彈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