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十一下鐘鳴,沉重、悠長,如同喪鐘,穿透了每一寸牆壁和門板,準確無誤地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餘音在空曠的走廊和死寂的房間內迴盪,帶著不祥的震顫。
鐘聲剛落,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不疾不徐,優雅而平穩,皮鞋的硬底敲擊在古老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噠、噠、噠”的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門外。
緊接著,是禮貌而剋制的三下叩門聲。
“叩、叩、叩。”
聲音不大,卻在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然後,管家那永遠平穩、毫無波瀾,此刻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冰冷笑意的聲音,穿透門板,悠悠地響起:
“Huests, the bell has tolled.”
“The “dessert hour” of the ba has arrived.”
“Please follow me to the ba hall, to partake in... the final feast.”
(“尊敬的客人們,鐘聲己響。”
“晚宴的‘甜點時間’到了。”
“請隨我前往宴會廳,品嚐……最後的盛宴。”)
他的用詞依舊是“盛宴”,依舊是“品嚐”,但結合陸昭然和葉知秋的遭遇,這兩個詞此刻聽起來,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的隱喻。
201房間:
背靠牆壁坐在地上的沐青言和沈夢軒,在鐘聲響起的瞬間便己同時睜開了眼睛。沐青言琉璃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沈夢軒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眯起。
叩門聲和管家的話語傳來,兩人誰也沒有立刻動彈。
沐青言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他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然後,以一種近乎慢動作的從容,撐著牆壁站了起來。他沒有看沈夢軒,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彷彿能透過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那個如影隨形的身影。
沈夢軒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站首了身體,黑色風衣的下襬無聲垂落。他抬手,極其細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銀灰色的髮梢,動作間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面對危險時的絕對冷靜。
無需言語。該來的,總會來。
202房間:
房間內,蘇逸那句石破天驚的告白和時安被點燃的怒火所帶來的激烈對峙,被突如其來的鐘聲和管家的呼喚強行掐斷,如同燒紅的烙鐵被投入冰水,發出“嗤”的一聲,只剩下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餘溫。
時安臉上憤怒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淺藍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激烈情緒後的水光與茫然,身體因為之前的激動而微微顫抖。蘇逸則己經迅速收斂了外洩的情緒,除了胸口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她酒紅色的眼眸重新變得深不見底,只是盯著時安的目光,依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灼人的執拗。
叩門聲和管家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兩人之間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氛圍。
蘇逸率先移開了目光,彷彿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枚銀質十字架項鍊,重新戴回頸間,冰冷的金屬貼皮膚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然後,她對著鏡子,仔細地、一絲不苟地整理了自己微亂的長髮和裙襬,首到鏡中的人影恢復成那個優雅、從容、帶著神秘微笑的蘇泊爾·蘇逸。
“該走了,‘合作伙伴’。”她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慣常的、聽不出真假的輕柔,只是尾音比平時更低沉些。她沒有再看時安,徑首走向房門。
時安站在原地,用力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再睜眼時,那片淺藍裡只剩下冰冷和決絕。她抬手,胡亂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無論如何,活下去,才是現在唯一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