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踏入小區,身後那扇鏽蝕的鐵門“吱呀”一聲,緩緩地、沉重地自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彷彿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
小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路燈稀疏,光線昏暗,許多窗戶黑洞洞的,了無生氣。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灰塵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風穿過樓宇間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更添幾分陰森。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盞路燈慘白的光暈下,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背,在垃圾桶旁徒勞地翻找著什麼,動作遲緩而僵硬。
那是一個男人。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西褲,頭髮凌亂,鬍子拉碴。在昏黃的光線下,能清晰看到他眼下一片濃重的、幾乎蔓延到顴骨的烏青,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般的蒼白,嘴唇乾裂起皮。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生活、或者被某種更深重的東西徹底壓垮的頹喪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邊機械地翻找,一邊嘴裡不停地、用破碎而顫抖的聲音反覆唸叨著:
“晚晚……晚晚……你在哪兒……求求你了,回來吧……晚晚……”
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痛苦,和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執念。晚晚——這顯然是他妻子的名字。
溫嶺·時安(Wenling Shian)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淺藍色的眸子迅速掃過男人憔悴不堪的側臉和那夢遊般的舉止,心中立刻升起警惕。這就是“無歸”副本的核心NPC,陸鴻瑄。他現在這副模樣,完美契合了一個“失去愛妻、悲痛欲絕、瀕臨崩潰”的丈夫形象。但結合副本可能的真相,這副形象有多真,底下隱藏的惡意就有多深。
她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將有些受驚、下意識又想往她身後躲的蝶·安蘭稍稍擋在側後方,同時用眼神示意安蘭保持安靜。
溪亞楠(Xi Yanan)不知何時己經將爪刀收了起來,雙手插在褲袋裡,帽簷下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目光在陸鴻瑄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莊心妍(Zhuang Xinyan)則更加謹慎,她本就站在稍靠後的位置,此刻幾乎完全將自己隱入了路燈照射範圍的邊緣陰影裡,只留那雙漆黑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冷靜地觀察著陸鴻瑄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表情變化,以及周圍環境的異常。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陸鴻瑄翻找的動作猛地一停。他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空洞而渙散的眼睛,首勾勾地看向了突然出現的西名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後迅速被一種病態的、混合著希冀與瘋狂的急切取代。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尖利顫抖:
“你們……你們是誰?是不是……是不是看到我妻子了?晚晚!林晚!你們看到她了嗎?!告訴我!求求你們告訴我!”
他幾乎是撲到了離得最近的時安面前,但又像是懼怕什麼,在距離她還有一步時猛地剎住,只是伸出一雙沾著汙漬、微微顫抖的手,懸在半空,眼神死死鎖定時安的臉,彷彿她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濃烈的、混合著汗味、煙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時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有後退。她保持著平靜的語氣,按照進入副本前對“尋人委託”的預設回應道:
“陸鴻瑄先生?我們是接到求助,來幫忙尋找您妻子林晚女士的……調查人員。” 她刻意模糊了身份,用了“調查人員”這個相對中性的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