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鴻瑄的情緒瀕臨徹底崩潰,哭聲在寂靜小區裡迴盪得令人心悸時,一個與他之前表現截然不同的聲音,溫和地插了進來。
是溪亞楠。
他不知何時摘下了那頂一首壓得很低的鴨舌帽,拿在手中,露出了整張臉。那是一張算得上英俊的臉,只是線條有些過於冷硬,眉骨和鼻樑的陰影讓他即使在努力做出溫和表情時,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銳利感。他臉上掛著一抹堪稱“和煦”的笑容,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連那雙總是隱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此刻也似乎漾著一點安撫人心的微光。他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彷彿怕驚擾到什麼:
“好了好了,陸先生,您先別急,慢慢說。” 他甚至還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陸鴻瑄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在半途又收了回來,只是做了個“請冷靜”的手勢,“您看,這大晚上的,在外面站著也不是辦法。我們既然來了,就是真心想幫您找到林晚女士。不如……您先帶我們去您家裡看看?家裡說不定留著什麼您沒注意到的線索,或者林晚女士留下的……什麼話呢?”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語氣充滿了耐心與“專業”的關切,與他之前把玩爪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危險氣息的模樣判若兩人。這種突兀的轉變,不僅沒有緩和氣氛,反而讓本就緊繃的空氣裡,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尤其是,他刻意在“家裡看看”和“留下的話”上略微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引導意味。
一首將自己隱在陰影邊緣、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莊心妍,在聽到溪亞楠這番“溫和”勸慰時,裹在圍巾下的臉似乎幾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劉海下,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飛快地掃過溪亞楠那張“和顏悅色”的臉,眼底深處清晰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彷彿看到了什麼令人不適的、拙劣的表演。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順著溪亞楠的話,用她那依舊沉悶、但努力模仿出一點“共情”意味的聲音附和道:“對呀,陸先生,外面風大,您穿得也單薄。我們不妨先去您家裡,您慢慢跟我們說,我們也好看得更仔細些。您說呢?”
她的附和聽起來有些僵硬,遠不如溪亞楠“自然”,但同樣指向了進入“家”這個目的地。
溫嶺·時安(Wenling Shian)在溪亞楠開口的瞬間,淺藍色的眸子就微微眯起,目光在他那張刻意營造出的“溫和”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眸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和更深的戒備。她沒說什麼,只是腳下不著痕跡地移動了半步,將己經被嚇得不輕、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蝶·安蘭更嚴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這個細微的動作,既是保護,也是一種無聲的宣示——她的核心任務,是身後這個委託人。
陸鴻瑄似乎被溪亞楠“溫和”的勸說和莊心妍的附和稍稍拉回了一點神智。他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哭泣,只是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用那雙通紅的、淚眼模糊的眼睛,遲疑地看了看溪亞楠,又看了看莊心妍和時安,最後,目光落在了時安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驚恐地望著他的蝶·安蘭身上(也許是她懷裡那個眼睛漆黑的布娃娃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瑟縮了一下,彷彿被安蘭眼中的恐懼刺到,猛地移開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