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日 清晨
天色依舊昏暗,風雪似乎停了,但一種更加沉重的、萬籟俱寂的冰冷感籠罩著莊園。預想中管家那嘶啞的呼喚沒有響起。
代替而來的,是一個略顯陌生、語調平板、穿著深灰棉襖的年輕下人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幾位爺,小姐,起身了。請隨我來用早膳。”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雖有疑慮,但早膳不能不去。他們默默跟上這個陌生的下人。
一路行去,府邸中的紅紙依舊刺目,但似乎比昨日“新貼”時的鮮紅黯淡了些,邊緣有些捲翹,彷彿一夜之間經歷了某種“老化”。僕從們依舊沉默勞作,但眼神似乎更加空洞麻木。
早膳依舊設在偏廳。七太公端坐主位,臉色比昨日更加灰敗,眼下烏青濃重得幾乎蔓延到顴骨,那抹標誌性的詭異笑容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嘴角微微下垂。他今日甚至沒有舉杯,只是用那雙越發空洞的眼睛,緩緩掃視著下方。
菜餚比昨日更加簡陋寒酸,甚至有些己經冷透。進餐的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凝滯,幾乎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坐在稍遠一桌的幾位“太太”、“少奶奶”(都是NPC),忽然用極低、卻恰好能讓附近人聽清的音量,交頭接耳起來。她們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驚恐和某種……幸災樂禍?
“聽說了嗎?” 一個穿著醬紫色襖子的婦人用帕子掩著嘴,眼睛卻瞟向主位的七太公方向,“昨兒夜裡,下了好大一場雪!”
“何止是大!” 另一個穿著豆綠色坎肩的婦人接話,聲音帶著顫抖,“我起早偷偷從窗縫瞧了,外頭白茫茫一片,院子裡的雪都快到膝蓋了!巡夜的老劉頭說,通往山外的路,全被埋死了! 現在啊,可是真正的出不去了!”
“哎呀,這可怎麼是好……” 第三個聲音加入,帶著哭腔,“年貨還沒置辦齊全呢……這大雪封山的,豈不是要困死在這莊子裡……”
“噓!小聲點!” 醬紫色襖子的婦人急忙制止,緊張地看了一眼主桌方向,見七太公似乎毫無反應,才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語氣說道,“要不是當年……唉,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是晦氣。吃飯,吃飯。”
“就是,別亂說了,要是被老爺……或者被‘那位’聽到了……” 豆綠色坎肩的婦人打了個寒噤,立刻閉口,埋頭喝粥。
她們的對話雖然斷續且含糊,但關鍵資訊卻清晰地傳入了玩家耳中:
大雪封路,徹底困死。
“要不是當年……” 這句未盡之言,充滿了悔恨與暗示,顯然指向某件導致今日困境的往事。
五人沉默地吃著面前冰冷的食物,心中卻波濤洶湧。
出不去,意味著他們這些“客人”,也和這莊園裡的所有人一樣,被徹底困在了這個即將被血色和火焰吞噬的絕地。臘月三十正在一步步逼近。
臘月二十六,大雪封山,退路己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