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夜
天色以一種近乎不祥的速度沉入濃黑，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貪婪地攫取著本就短暫的白晝。副本內的時間流速，似乎隨著那個註定之夜的臨近，變得扭曲而詭異，將每一分清醒的煎熬和疲憊都成倍放大。
再一次毫無實質收穫的搜查後，五人（或出於安全，或出於對彼此的防備）再次默契地聚集在西跨院同一間客房內。門窗被紅紙封死，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搖曳，在眾人疲憊而緊繃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長時間的警惕、壓抑的環境、以及對未知終局的恐懼，如同慢性毒藥，侵蝕著每個人的精力。陳羽凡和若雨蕁靠在一起，閉著眼，呼吸漸沉，顯然己抵不住疲憊，陷入了淺眠。蘭笙抱膝坐在床腳，冰藍色的眼眸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一動不動，似睡非睡。蘇泊爾·蘇逸（Supor Suyi）則半倚在窗邊的椅子上，黑色的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是否清醒。
按照約定，第一班守夜的是沐青言（Mu Qingyan）。他獨自靠坐在遠離油燈的牆邊陰影裡，兜帽依舊低垂，琉璃金色的眸子隱在黑暗中，視線沒有焦點，彷彿只是在凝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又或者，是在腦海中反覆梳理著這幾日紛亂如麻的線索——族譜的第西十八人、紅衣客的利錢、大少爺的當票、西廂房的焦屍、賬房的虧空、夫人的私語、大雪封山……以及，越來越近的臘月三十。
寂靜。只有屋外偶爾掠過的、彷彿嗚咽般的風聲，以及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中，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突兀地從迴廊深處傳來。
“嗒…嗒…嗒…”
腳步聲緩慢、沉穩，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略顯拖沓的節奏，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所在的西跨院方向而來。
沐青言瞬間抬眸，琉璃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驟然收縮，銳利如刀。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無聲彈起，一步跨到桌前，指尖一捻——
“噗。”
那盞唯一的油燈應聲而滅。屋內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隱約透入的、被紅紙過濾成暗紅色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腳步聲在院外停住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留了大約十幾秒，彷彿在側耳傾聽，又或者只是在“感受”著什麼。然後，那緩慢的、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但這次是漸行漸遠，朝著主宅更深處的方向而去。
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沐青言才緩緩吐出一口一首屏住的氣息。他站在原地，琉璃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理性的光芒。
門外是誰？七太公？老管家？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深夜巡房，所為何事？是例行檢查，還是發現了他們的異常？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腦海：跟上去。
或許能發現關鍵秘密，比如七太公深夜的目的地，或者“紅衣客”的蹤跡。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沒必要。理由很“充分”：叫醒其他人，需要解釋，會打草驚蛇，增加不必要的暴露風險。而且，如果跟上去遇到危險，他未必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需要回頭救那些“隊友”——這很麻煩。他討厭計劃外的麻煩，更討厭因為“同伴”而陷入被動的境地。
獨自行動，進退自如，風險自擔。這才是最“高效”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