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月色高懸,卻無法給這片死寂的土地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添悽清。沐青言獨自站在“無面井”邊,周遭只有風吹過高草的窸窣聲和井底隱約的、令人不安的寂靜。他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一小時),沈夢軒才匆匆趕來,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但神色如常,看來吸引注意的過程還算順利。
兩人沒有多言,立刻開始對“無面井”進行更仔細的勘察。然而,除了井口茂密枯黃的雜草、溼滑的青苔井壁,以及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並無更多發現。井底依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彷彿白天那場襲擊從未發生過。
就在兩人以為要無功而返,準備離開時——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陣輕微但清晰的、彷彿有人拖著腳步、撥開草叢的聲響,從井的另一側、更遠處的黑暗中傳來,而且,正在朝井邊靠近。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做出了反應。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躲到了井邊不遠處一塊巨大的、佈滿苔蘚的岩石後面,屏息凝神。
聲音越來越近。
藉著荒涼的月光,他們看到,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姿勢極其怪異地從草叢中“走”了出來。
那己經不能完全算是一個“人”了。它全身的皮膚都己被剝去,露出下面暗紅色、紋理清晰的肌肉組織和淡黃色的脂肪,在月光下泛著溼漉漉的、令人作嘔的光澤。沒有眼皮的眼球突兀地凸出,空洞地望著前方。它或許該用“她”?的行走姿態僵硬而扭曲,盆骨的形狀依稀可辨女性的特徵,沐青言在冷靜地觀察後確認,但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人樣。
這個“剝皮女人”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挪到井邊,然後,沒有任何猶豫,首挺挺地向前一傾——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如果那漆黑的深處還有“水”的話)傳來。她跳進了“無面井”中,消失不見。
然而,這還沒完。
就在“剝皮女人”跳下去後不久,草叢中再次傳來響動。又一個同樣被剝去全身皮膚、無法分辨性別年齡的“人”,以同樣詭異的姿態出現,走到井邊,然後……跳了下去。
一個,又一個。
沈夢軒和沐青言躲在岩石後,如同兩尊冰冷的石像,靜靜地看著這令人頭皮發麻、如同程式設定好般的詭異迴圈。他們被迫“觀看”著,無法離開(怕驚動這些東西),也無法理解這背後的含義。這些“剝皮人”是哪裡來的?為什麼跳井?井底到底有什麼?
時間在極度的壓抑和冰冷中緩緩流逝。首到寅時(凌晨三點至五點)將近,這種詭異的“投井”行為才終於停止。荒草恢復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兩人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認再無異常,才悄無聲息地離開“無面井”,迅速返回“皮燈客棧”。
沐陽穀己經回來了,正坐在房間裡,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看到兩人推門進來,立刻壓低聲音說道:
“我找到了!出去的門!就在城南那家‘黃梅院’(戲館)的後臺!我潛進去了,那裡……那裡還有沒處理完的……” 他頓了頓,臉上興奮之色稍減,換上一絲心悸,“人皮,掛在架子上,還有一些……半成品燈籠。”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如何潛入、如何避開(或沒遇到)危險、如何發現後臺隱秘角落那扇散發著微光的、疑似“出口”的門,以及那地方如何陰森恐怖。他講得繪聲繪色,甚至有些過於詳細,彷彿在極力證明自己的“功勞”和價值。
沈夢軒和沐青言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隨著沐陽穀的講述,沈夢軒銀灰色的眼眸越來越沉靜,沐青言琉璃金色的眸子則越發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