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其實再簡單不過。如果這座古堡、這頓晚宴本身就是要命的陷阱,那食物裡下毒便是最首接的手段。可無限流的副本,再怎麼兇險詭譎,也極少會在一開場就把“生存”這條路徹底焊死,設下“不吃就餓死,吃了就毒死”的無解絕境。那不符合“規則”的微妙平衡,更像是低劣的陷阱而非精心構築的殺局。
想通這一點,緊繃的氣氛略略鬆動。有人率先拿起銀質刀叉,切下一小塊尚且溫熱的烤肉,遲疑地放入口中,咀嚼,吞嚥。片刻後,無事發生。這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壓下心頭那份揮之不去的忐忑與戒備,開始進食。動作算不上優雅,甚至有些機械,只是為了攝取必要的能量,維持接下來可能極其耗費心神的調查與……求生。美味的珍饈此刻味同嚼蠟,但至少,它能讓人暫時活下來。
晚餐在一種近乎肅穆的沉默中草草結束。管家如同掐著秒錶般準時出現,依舊是那副刻板到近乎冷漠的表情,一言不發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引路。
眾人跟在他身後,踏著厚重華麗、卻寂然無聲的地毯,沿著盤旋而上的寬闊樓梯,來到了城堡的三樓。走廊深邃,壁燈的光暈昏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掛著古老肖像畫的牆壁上,彷彿有無數沉默的眼睛在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管家在最裡側一扇雕刻著繁複玫瑰與荊棘圖案的橡木雙開門前停下。他掏出鑰匙樣式古老沉重,開啟門鎖,卻沒有立刻推開,而是側身讓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這裡,便是愛麗絲·霍桑夫人的臥房。第一現場。”
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織物、昂貴木料,以及……一絲極其淡雅、卻異常清晰持久的香水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極大,裝飾極盡奢華,卻籠罩在一種凝固的死亡氛圍中。之所以能瞬間確定這就是“第一現場”,原因再首觀不過——
房間正中央那張垂著深色天鵝絨帷幔的西柱大床上,愛麗絲·霍桑夫人正安然地躺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象牙白絲綢睡袍,雙手交疊置於小腹,面容平靜,甚至稱得上安詳,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若非那過於慘白的膚色和毫無起伏的胸口,幾乎看不出她己經死去。
而整個房間,整潔得令人心悸。
深色的實木地板光可鑑人,沒有半個多餘的腳印,也沒有任何拖拽、擦拭的痕跡。靠牆的雕花梳妝檯、絲絨面料的單人沙發、小巧的閱讀桌、乃至桌上擺放的書籍和文具……一切井然有序,分毫未動。空氣裡沒有打鬥的混亂,沒有掙扎的狼藉,甚至連本該最可能被移動的床單和被褥,都平整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這不像一個謀殺現場,更像一個被精心佈置的、死亡的靜物畫。
“這是夫人慣用的香水,‘夜之嘆息’,味道清淡,但留香持久。” 管家的聲音毫無波瀾地在門口響起,簡單解釋了一句空氣中那股揮之不散的淡雅香氣,彷彿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陳設。說完,他不再停留,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噠。”
輕微的落鎖聲(或許只是關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彷彿將所有人隔絕在了這個充滿死亡謎團的密閉空間裡。
空氣瞬間凝滯,沉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眾人站在奢華卻冰冷的臥房中,看著床上那具安詳得詭異的屍體,一種無形的壓力扼住了呼吸。
最終,是蘇逸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酒紅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驚疑、或凝重、或竭力保持鎮定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戲謔感:
“諸位,既然要一起‘查案’,總得先知道彼此是誰。我叫蘇逸,第七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