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幼獸拎起來。
不是抱,是拎,像拎一袋剛稱完的垃圾。青木族肉身沒有麒麟族的力氣,但幼獸很小,輕得像一團被水泡透的泥。斷了的左前腿垂著,血已經幹了,結成暗褐色的痂,隨著拎起來的動作一晃一晃。
識海里,青玄的聲音發飄:……餘燼……還剩……十四……梳理……那小子……耗了……五……
知道。陳默說,大單的前期投入。
家在哪?陳默問幼獸。
幼獸的豎瞳看向裂谷深處,某個被黑煙籠罩的方向。它的鼻翼翕動,在嗅,在確認,像一臺正在定位的老式收音機。
巖跟在後面,手裡託著骨笛碎片,腳步比之前更輕。
裂谷深處,凹陷。不是庭院,是土坑,約莫三尺見方,坑底積著暗紅色的粉末,像一層被風吹平的、凝固的血。坑中央有一個東西——陶盆,裂了三道縫,泥從縫裡漏出來。盆裡是一株草,枯了,莖稈折斷成兩截,但根還紮在土裡,像一把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最後一點土。
幼獸從陳默手裡掙下來,不是跳,是滾,像一團泥摔進坑裡。它爬過去,用前爪刨土,把陶盆扶正,斷腿在粉末上拖出一道淺痕。
然後,它抬頭看陳默。
……哦。陳默說。
他明白了。
他蹲下來,手撐著地,緩了緩。腿麻了,像有螞蟻在骨頭縫裡爬。他伸出右手,指尖抵在陶盆邊緣的裂縫上,草木親和發動——不是催生,是感知。他到了,盆底還有一絲溼氣,被暗紅色的粉末封在下面,像一口被埋了的井。
他找到盆邊一株還沒死透的苔蘚,指尖抵上去,引導根鬚往下扎。苔蘚的根系細得像頭髮,在土裡蠕動,鑽透封水的粉末層。水滲上來了,不是清泉,是渾濁的、帶著土腥味的泥湯,從裂縫裡汩汩湧出,很快積了半掌深。
夠了。
幼獸把鼻尖埋進泥湯裡,喝了一口。不是真的喝,是儀式感。它的豎瞳閉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像一頭被按了暫停鍵的牛,終於確認了某個早已知道的事實。
然後,它不動了。
不是死了,是釋然。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了。它的身體在泥湯裡慢慢變淡,不是消散,是,像一滴水溶進另一滴水,悄無聲息地滲進陶盆的裂縫裡。
【真靈餘燼:+3】
陳默的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陶片。土黃色的,邊緣有幼獸的牙印,帶著泥土的腥甜,像一塊被嚼過的、還沒嚥下去的乾糧。很輕,輕得像是一個空殼,但握在手裡,能聞到盆底那口被埋了的井的氣息。
【裂開的陶片】。
陳默把它握進掌心,站起身。腿麻了,又緩了緩。
巖在旁邊看著,忽然說:我祖父……那盆花……還在裂谷深處……
他頓了頓,聲音像砂紙摩擦骨頭,但比之前更啞:枯了……但沒死透……
他看著陳默手裡的陶片。
……和你……剛收的……一樣……
陳默沒接話。他轉身往裂谷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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