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碎魂七片。”青玄說。聲音沉得像一塊石頭從井沿往下滾，滾得慢，滾得澀。“裹住了一個願。願是沉的，像一塊石頭砸進井底——能收拾殘局之人。能渡這無盡執念之人。能替我看一眼青木開花之人。”
陳默“看”著那片碎魂。碎魂是青的，青得發淡，淡得像一層被風吹散的霜。霜裹住了從域外來的魂，魂是灰的，灰得發沉。霜把灰魂的氣息刷成“青木族心魔寄生”，刷得像一層油，浮在水上，油是亮的，亮得發沉。
“袍是我。”青玄說。聲音沉得像一塊石頭砸進井底，濺起的水花是沉的，沉得像泥。“玄青色的袍，袖口焦痕，草木焚燒苦息。我碎魂化作心魔外衣，裹住你，只為遮掩天道對域外天魔的抹殺。代價是七天不吸收執念，外衣反噬，魂飛魄散。”
陳默沒應聲。他左手撐著石臺，站起來。右膝拖半步，左肩的痂隨著起身一扯，扯得像一層泡發的紙。他往前挪了一步，挪到石臺邊緣，沒再往前。
“賬還沒平。”陳默說。聲音平板，像在報車牌號。
識海里靜了。靜得像一口塞滿了的灶，灶膛裡的火滅了，只剩下餘燼在暗，暗得發沉。七片碎魂懸在那裡，懸得像七口井，井裡沉著水，水是涼的。
“你欠青木族的，”陳默說，並指如刀，指向七片碎魂，“是滅族之執。我替你收。”
他並指如梳，梳過七片碎魂，梳得碎魂顫了一下。“你欠我的，”他說，“是裹魂之債。我替你收。”
他收回手，左手垂在袖管裡，右手垂在袖管裡。“我欠你的，”他說，“是借命之貸。一起收。”
七片碎魂慢慢地往中間聚。聚得像七口井裡的水往一處湧，湧得慢，湧得澀。縫隙在合，合得像一層被水泡透的紙，紙邊發了毛，毛往上卷，捲成一道疤，疤是新的，白的，邊緣泛著青光。
共生。不是融合，是並置。像兩口井挨著，井裡各沉著水，水往低處流，流不到一處去，可井壁挨著井壁，壁是實的。
陳默左手去夠木刺。他拿起木刺，手在抖。他在石臺上，挨著“走過了”那行字，新起了一行。
劃得慢，劃得實。
劃一道：滅。
劃第二道：族。
劃第三道：夜。
刻完，後槽牙咔地一錯。他把木刺扔回石臺。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滅族夜”三個字上的霜往下掉。吹得渡魂道上的魂灰轉了一圈，轉到埂邊，撞在埂上，被彈回。吹得斷旗杆上的半條灰布往後倒。
陳默坐著，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
“青玄。”
“……嗯……”
“記一筆。”他說，“今日，滅族夜。陣是你布的。絞的是你爹孃。碎魂七片，裹我神魂。賬還沒平。一起收。”
識海里，青玄沉了一下：“……一起收……像……兩……口……井……挨……著……水……各……流……各……的……可……井……壁……挨……著……實……得……像……夯……過……的……牆……”
樹苗的根，在土裡翻了一下。兩片葉子，葉尖垂著，像兩把被霜打過的柴刀。
【數值面板】 真靈餘燼：19/20（識海里落了一顆星子；一起收，共生基調落定） 心魔修復度：90%（大漲；滅族夜真相畢現，七片碎魂聚成團，縫隙合了半分） 真靈物品槽：7/7——【模糊的月影】【薯形土塊】【不響的骨哨】【鼓皮殘屑】【大地的雙鱗】【元鳳的背叛羽】；【骨笛化石】掛門口為鈴，離身仍佔 掛賬：【七隊戰鼓】（2/48）＋總賬【梳子】＋抵押【巫血石】＋新單【老婦·八口井】（分期，渡魂道、固堤引水、輪迴雛形、第一個走過去的，待續）＋新問【老婦·當自己】（當不起，等著）＋已立【止戈三里】＋已立【黑單】＋新記【滅族夜】（青玄90%，滅族真相，一起收，共生） 侵蝕：暫穩（青玄像兩口井挨著，一時半會兒不翻篇） 肉身狀態：【洪荒】左手掌心燙印裂血結痂、十指全破（食指指甲裂三瓣、無名指指腹脫皮、右手小指脫臼復位後外側青包），左肩道袍燒穿皮肉白裡滲紫；右膝霜侵發麻；舌根墨澀未褪；【現實】植物人狀態，蘇婉握乾糧，乾糧由涼轉熱，全身淤青未褪，右手腕子內側葉脈狀淤青紫紅燙，往肘爬；左胸新增一道葉脈狀淤青，紫的，從肩窩往心口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