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收。
陳默跪倒在焦土裡。右肩沒了，從肩窩往下，一片焦黑的塌陷。左腿撐不住地，他想挪半步，左腿的骨頭髮出溼柴折斷的悶響——
骨裂。
他單膝砸進焦土裡。
第三擊來自腳下。
沒有轟鳴。始麒麟不出手則已，出手不見形——焦土在他跪倒的位置無聲地裂開，裂縫像一張早就算好角度的嘴，把他整個人往一個方向送：往那道細縫，往繭的門口，送。
地裂藏子宮。
陳默順著地裂滾落，滾過焦土，滾過碎骨，最後撞在一棵禿樹的根部，停住。
停在了青木樹下。
停在了那道細縫旁邊。
天上，紫雲壓到最低。那隻眼睛在看他：右肩粉碎，左腿骨裂，道袍成灰，道基盡毀，氣若游絲。
它看見了一個垂死的人。
紫雲裡又滾過一道無聲的紫電，在焦土上掃了一圈。雲層的翻湧，緩了下來。
裂縫裡，巖的指甲斷了。
他趴在細縫邊上，十指摳進焦土，指甲一片片翻開，血把指縫裡的土浸成泥。他看著那個人被龍息掀飛，被火柱砸落，被地裂吞噬——看著他在三十丈外的樹根旁，像一攤破布一樣停下來。
別出去。不管看見什麼，別出去。
巖把臉埋進焦土裡，咬著自己的手背，沒讓自己出聲。
陳默躺在青木樹下，看著天。
鐵灰色的天。壓到最低的紫雲。雲縫裡，三族大軍的影子一層一層，像給這口棺材釘釘子的人。
很疼。疼得反而遠了，像疼是別人的，他是替別人躺在這兒的。
然後他笑了。
嘴角扯開的時候，臉上的血痂裂開幾道，又滲出新的。他不在乎。他躺在自己親手挑空的神魂裡，躺在親手備好的繭的門口，懷裡揣著冰晶和火種，頭頂上懸著那位終於肯相信他要死了的看客——
所有的賬，都到賬了。
龍眠的，涅盤的，地埋的。三年的被迫營業，一筆一筆，全到賬了。
……笑……什麼……青玄問。
結賬了。陳默說。
他動了動左手，摸到腰間——搪瓷缸還別在那兒。他把它攥進手裡，攥緊。
缸沒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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