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灰分了兩股。
一股往東流，一股往西流。流到渡魂道的兩端，撞在埂上，被彈回，彈到圈心，在井底交匯。交匯時灰顫了一下，顫得發飄，飄出極細的嘶聲，嘶得牙根發酸。然後兩股灰纏在一起，纏得發緊，緊成一個環。
環是灰的，灰裡泛著銀白，銀白纏在一起，纏得發實，實得邊緣泛著灰光。環在井底轉，轉得發沉，沉裡有光漏出來，光是白的，也是銀的，纏在一起，漏得發澀。漏出來的光落在井壁上，壁是實的，實得發硬，可壁吸了光，發出極細的嗡嗡聲，嗡得發脹。
陳默著這口井。
井是渡魂道的圈心，井壁是大地之力夯的埂，井底是往生道引的灰。灰在轉，轉得慢，轉得澀，澀得發黏，可黏裡有動。灰從井底往東流，流到埂邊，被彈回，彈到井底，再往西流，再被彈回。轉得井底發出極細的嗡嗡聲，嗡得發脹，脹得沉著的泥往上翻，翻得泥發出極細的滋滋聲。
這不再是死井。
是活井。雖然水還是淤的，可淤裡有動，動裡有流。流不是去處，是轉，轉得泥鬆了半分，松得發實。底是低的，低處能存水，水往低處聚，聚成潭，潭是活的，雖然潭水還是灰的，灰得發黏，可灰在轉，轉得在找出口。
陳默識海里，那個環也在轉。轉得比往常快了一分，快得發沉。門縫裡的光漏得多了半分，多得發脹，脹到石板底下了。第六重的門檻還在，可門檻底下的水在動，動得在找出口。門檻是實的，實得發硬，可硬底下有水在流，流得極慢，流得極澀，可流是實的。
……輪……回……水……在……轉……轉……不……出……去……可……轉……是……實……的……鍾……裡……水……快……溢……了……每……晃……一……下……都……往……外……滲……沉……
青玄的聲音像鍾裡掉下鏽渣，渣是沉的，墜得鍾底發悶，暗裡有光，光是門縫裡的，漏得慢，漏得澀。
陳默左手去夠木刺。木刺圓頭，在石臺上，挨著河在走那行字，被血泡著，刺尖是紅的。他拿起木刺，手在抖，抖得有隻蟲在皮底下拱。他在河在走旁邊，新起了一行。
劃得慢，劃得實，實得指腹發白。
劃一道：固。
劃第二道：堤。
劃第三道：引。
劃第四道：水。
刻完，後槽牙一錯，錯得發澀。他把木刺扔回石臺，左手將搪瓷缸撥到固堤引水旁邊，缸底挨著字，沉得發實。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固堤引水四個字上的泥屑往下掉，掉得發澀。吹得渡魂道上的魂灰又轉了一圈，轉到埂邊，撞在埂上，被彈回，彈到井底，再轉。吹得斷旗杆上的半條灰布往後倒，布是乾的，簌簌往下掉渣，渣落在石臺上，涼得發沉。
陳默坐著，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垂在膝上。他看著固堤引水四個字，看著渡魂道上的灰在轉，看著圈心那口活井。
青玄。
……嗯……
記一筆。他說，聲音平板，像在報車牌號，今日，固堤引水。
識海里，青玄沉了一下，沉得像鍾底又填進一塊石頭，石頭往下墜：……固……堤……引……水……鍾……裡……水……快……溢……了……每……晃……一……下……都……往……外……滲……沉……
活了。陳默說。
他右耳突然失聰，耳膜裡蒙了一層溼布，布是灰的，固堤引水的餘韻在耳窩裡嗡嗡響，響得太陽穴脹痛，同時右眼視野邊緣出現黑裂紋，裂紋在蔓延。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燙印還在，血痂裂了半道縫，縫裡是紅的，紅是新的，新得發澀。
樹苗的根，在土裡翻了一下。兩片葉子往上抬了半寸，葉脈裂了一絲，像手筋暴露在外；現實側，植物人陳默的左胸對應位置，新添了一道葉脈狀淤青，紫的，從肩窩往心口爬，淤青邊緣滲著血珠。
【數值面板】
石臺上木刺刻痕堆疊，最底下是止戈三里，往上是，再往上是河在走，最上面新刻固堤引水，字跡被血泡花；搪瓷缸倒扣著，缸底沉著涼水，水面上魂灰在轉；渡魂道圈心陷出一個坑，坑壁是劃出的痕，坑底灰在轉，轉得發出嗡嗡聲；將印和顱骨片扣在一起，銀角捲刃裡凝著露。
……顆……一……差……：麻發頸後得數，渣鏽的裡鍾是的數，燼餘數沒玄青，水引堤固；響的悶悶出發壁甕，底甕進砸頭石塊一像，空在落，的沉，子星顆一了落里海識。02/91：燼餘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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