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將帝流漿盡數封存妥當,袖袍一拂,身形重新化作墨色流光,繼續向北掠去。
越往北走,天地便愈發蒼茫死寂。
腳下的凍土荒原一望無垠,連兇獸都難得遇見一頭,天地間唯餘朔風怒號,捲起千堆碎雪。
洪荒北極之地的寒煞愈發濃烈,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死寂氣息,便是大羅金仙至此也要撐起護體神通才能抵禦那無孔不入的寒意。
但燃燈反而覺得有幾分愜意,他本就是棺材化形,天生與寂滅死氣親近,這方死寂的天地反倒讓他渾身舒泰。
就這般又飛了數日,北海已然遙遙在望。
天邊隱約可見一線深藍,那便是洪荒極北之海,天地間最古老的水域之一。
海天之間寒氣瀰漫,隱約有巨浪拍空之聲遠遠傳來,沉悶如雷。
便在這時,一道黑光自側前方驟然掠出,堪堪擋在了燃燈的遁光之前。
燃燈頓住身形,抬眼看去。
來人一身黑袍,面容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眸子透著幽幽綠光,周身氣息陰寒森冷,赫然也是一尊大羅金仙。
他腳下踏著一團翻湧的黑霧,黑霧之中隱隱傳出無數冤魂哀嚎之聲,聲音淒厲刺耳,聞之令人毛骨悚然。
更惹眼的是他手中所持之物。
一杆丈二長短的長幡,幡面通體漆黑,幡杆似是人骨祭煉而成,幡面無風自動。
每一次翻卷都有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從中湧出,黑氣之中無數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張著嘴無聲嘶嚎,怨氣沖天。
萬魂幡。
燃燈的目光在那幡上微微一頓。
他識海深處,靈柩燈忽然輕輕一震,燈芯中幽綠火苗無風自動,傳遞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之意。
這種感應他很熟悉,當初在靈鷲山感應靈柩燈時便是這般感覺。
眼前這杆萬魂幡,竟與他的靈柩燈生出了感應,彷彿二者之間冥冥中有什麼聯絡。
就在這時,那黑袍道人開口了。
他下巴微抬,幽綠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燃燈,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
“貧道幽冥道人,觀你資質尚可,今日本座便賜你一樁機緣。”
他頓了頓,手中萬魂幡輕輕一搖,幡面上黑氣翻湧,萬千冤魂齊聲尖嘯,聲勢駭人。
“立下大道誓言,臣服於我,做本座座下童子,日後自有你的造化。若是不識抬舉——”
他冷冷一笑,萬魂幡向前一指,“便成為我這萬魂幡中一縷亡魂,永世不得超生。”
燃燈聽完這番言語,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出來遊歷時刻意將修為收斂了幾分,展示在外的不過大羅金仙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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