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鷲山的輪廓自天際浮現時,燃燈心中竟生出幾分歸家的安適。
一兩個元會,對於大羅金仙而言不算漫長。
但血海那種永無止境的暗紅與死寂,終究比不得自家道場的清幽自在。
山勢依舊奇絕險峻,峰巒疊嶂間靈氣氤氳如霧,與他離去時並無二致。
只是山中的生靈明顯比一個元會前多了許多。
林間有飛禽掠過,澗中有游魚穿梭,甚至山腰處的幾株古木已隱隱有了幾分開靈的跡象,枝葉搖曳間吞吐著日月精華。
犼馱著燃燈,四足踏著灰黑煙氣從天而降。
然而就在它即將落在靈鷲山主峰的那一剎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
它的四足像是被釘在了半空中,赤紅豎瞳驟然放大,周身灰黑煙氣不受控制地翻湧激盪,獠牙外露的巨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那聲音與它面對燃燈時的咆哮截然不同。
不是暴戾,不是戰意,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將頭顱深深低下,獨角幾乎要貼到地面,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如同一頭受驚的野獸遇到了天敵。
燃燈先是一怔,隨即順著犼恐懼的目光望去。
山巔之上,那座古樸的衣冠冢靜靜矗立,冢中盤古氣息流轉不息。
一個元會過去,衣冠冢非但沒有被風雨侵蝕,反而愈發厚重蒼茫。
冢臺上的九層石階隱隱有功德金光流轉,四角的石碑上已自行浮現出淡淡的道紋。
整座衣冠冢如同一座沉睡的太古神山,無聲地散發著令萬靈俯首的威嚴。
犼乃開天凶煞之氣所化,而盤古是開天闢地之神。
凶煞之氣與盤古正氣本就是天敵,更遑論這衣冠冢中還凝聚著燃燈親手收殮的盤古殘留氣息。
對犼而言,靠近盤古衣冠冢便如同靠近一團足以將它徹底淨化的熾白烈焰,那種來自本源的剋制讓它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燃燈輕輕拍了拍犼的獨角,將一道溫和的寂滅之力渡入它體內,安撫它躁動的煞氣本源。
“不必驚恐,那是盤古大神的衣冠冢,已無生前意志,只有餘韻留存。
你既已臣服於我,便是我之道途從屬,冢中氣息不會傷你。”
他的聲音沉穩平和,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犼周身翻湧的灰黑煙氣在他安撫下漸漸平復,但那雙赤紅豎瞳依舊不敢直視山巔,四足雖不再顫抖,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燃燈也不勉強。
犼能在血海中面對他的量天尺都不曾退縮,此刻卻被一座衣冠冢嚇得瑟瑟發抖,可見盤古遺威對凶煞之物的剋制是何等根深蒂固。
他將犼留在山腳,犼如蒙大赦般轉身便走,在山腳下尋了一處僻靜的山谷,以獨角掘開山石,以利爪開闢洞府,不過片刻便鑿出了一座簡易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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