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靈香長燃之後的第七日，地界的天空開始有了變化。
那變化極細微，細微到若非日日坐鎮酆都宮中，以心神與地道本源相連，根本不可能察覺。
地界的天穹原本是一片沉沉的灰，像被無數年的幽冥霧氣浸透了，透不出光，也照不進影。
可此刻那灰中卻多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玄黃，薄得像一層被風掀起的紗，在酆都宮的上方緩緩流動。
地脈也在變。
那些從血海深處延伸出來的地脈脈絡，原本只是初生時的粗放線條，像一幅尚未畫完的地圖。
可隨著地靈香的煙氣在它們上方緩緩鋪展，那些脈絡開始自行細化、分叉、延伸，像一棵在地底深處悄悄生長的巨樹，根系越扎越深，枝條越展越廣。
原本還顯得有些疏鬆的地界壁壘，在地脈的持續生長下漸漸變得厚實起來，像一面被一層層夯實的土牆，再不復初生時那種輕輕一碰便要晃動的單薄。
燃燈能感知到這一切。
他盤膝坐在酆都宮前的石階上，雙掌輕輕搭在膝頭，周身的地道本源與寂滅大道已經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圈。
那迴圈不疾不徐，像一口老井的水面，無波無瀾，卻深不見底。
他的感知像無數條根鬚，從體內向外延伸，穿過酆都宮的石磚，穿過地界的土壤。
穿過那些正在自行凝實的幽冥城郭，一直延伸到地界最邊緣的壁壘處才緩緩停住。
他在感知。
感知地道的呼吸，感知地脈的流動，感知那些散落在幽冥各處尚未成形的法則碎片正在被什麼力量逐漸歸攏到一處。
那些碎片中有的是輪迴法則的餘韻，有的是血海深處的殘魂執念，有的是開天九斧時逸散的地水風火殘光。
它們在地界初生時還只是一盤散沙，各自漂浮，彼此不相干。
可此刻在地靈香的玄黃煙氣與地道本源的牽引下。
它們正在自行匯聚、整合、重塑，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正不約而同地向著同一個低窪處匯去。
燃燈順著那股匯流的走向，向地界深處望去。
那是一片在酆都宮以西、幽冥城郭之外的荒蕪區域。
那裡沒有殿宇，沒有道路，甚至連最基礎的幽冥法則都尚未鋪開。
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灰黑土地，像一張尚未著墨的空白卷軸。
可此刻，那些法則碎片正在向這片空白區域匯聚，一層一層地堆積上去，在地面上凝結出一道道極淺極細的紋路。
那些紋路與地脈不同。
地脈是地道本源的延伸，是大地自身的脈絡。
而這些紋路更加細密、更加曲折，像一根根被反覆摺疊過的絲線，每一道褶皺裡都藏著一絲極淡的寂滅氣息。
那是燃燈自身大道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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