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的遷徙在喪葬之道融入地道之後便已接近尾聲。
帝江親自坐鎮那條連線盤古殿與地界荒原的空間通道,將最後一批巫族族人從洪荒大地上接引入地界深處。
這批族人大多是后土一脈中最年長的幾位長老,以及那些在盤古殿中看守了無數歲月的巫族祭器。
他們有的拄著骨杖,有的揹著沉重的石匣,有的懷中抱著用粗布包裹的巫族圖騰。
當他們踏上地界的灰黑土地時,無一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看見不周山腳下的天色。
后土站在酆都宮側殿的簷下,目送最後一批族人踏上黃泉路的前段,被牛頭馬面引導著向幽冥城郭深處走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玄冥站在她身側,判官筆插在腰間,生死簿合攏抱在懷中,同樣一言不發。
整個巫族,從此便在這方新天地中紮下了根。
他們不再是洪荒大地上一個遊走於萬族之間的孤絕部族,而是地界的鎮守者、輪迴的看護者、亡魂的引渡者。
鬼門關前有了巫族戰士的身影,黃泉路上有了巫族祭師的腳步。
判官廳中有了巫族長老執筆的案卷,十八層地獄的入口處有了巫族守衛的崗哨。
他們用自己最熟悉的肉身與血脈,撐起了這座新生地界最堅實的底層秩序。
燃燈將最後幾處喪葬之道的法則節點在酆都宮前的石階上重新梳理了一遍。
確認棺槨法則與地府各司之間的連線已經穩固到可以自行運轉之後,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留在酆都宮中的那縷神念正在與這片地界的法則網路融為一體,不需要他刻意維持,便能自行運轉。
他合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片刻之後,一道與他本體形貌一般無二的身影從他體內緩緩走出。
那身影身著玄黑道袍,面容平靜,周身繚繞著酆都大帝的神位權柄與地道本源的氣息。
那是他分出的分身,以酆都大帝的神位為基,以自身一縷寂滅道韻為魂,以地道本源為血肉。
分身站在酆都宮前,微微向本體頷首,便轉身走入了酆都宮深處,在正殿中盤膝坐下。
地府諸司的判官虛影同時向酆都宮方向微微躬身,像在確認新鎮守者的歸位。
燃燈沒有再多看,轉身向地界外圍走去。
后土從側殿簷下走出,目送他遠去,沒有出言挽留。
她只是微微欠身,像在同一位並肩立下這方天地的同道作別。
血海深處的濁浪在他經過時向兩旁退開。
他穿過那片暗紅的汪洋,穿過九天罡風,穿過層層雲靄,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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