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鑰匙與條件
天亮之後，林清音沒有急著出門。
她坐在藥婆婆屋裡的桌邊，把去碧落宗銅匣裡那張紙條上的三行字默寫了一遍，和之前的線索放在一起對比字跡和資訊的邏輯鏈條。紙條上說母蠱根在舊物倉庫第三號地庫的暗格裡——這個資訊的來源不明，但紙條的放置者顯然有能力在她到達之前先她一步取出原本的副本記錄並留下一張新紙。這個人知道她會在那天下午到達石亭，知道她會挖開東柱下的土，知道銅匣的位置和封蠟的開啟方式。
這是一個一直在暗處看著她的路徑、但從未直接出現在她面前的人。藥婆婆昨晚看紙條的時候沉默了很久，只說了八個字：認得這紙，不認得這字。
紙是碧落宗舊檔冊裡裁下來的。那人手邊有舊檔冊的空白襯紙。林清音把默寫好的紙收進口袋，站起來，去見吳讓和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舊物倉庫第三號地庫的位置到底在三宗哪一方的管轄範圍內。
藥婆婆從櫃子裡翻出一張舊的坊市全圖攤開。圖上標註了雲夢坊市方圓五十里內的主要建築和宗門據點。舊物倉庫在圖的東北角，標註為三宗共管·舊物封存處，緊貼著青雲宗的邊界線，實際位置在青雲宗的內庫外沿區域。管理權歸三宗共管，但地契掛在青雲宗名下。
所以名義上封存在三宗共管倉庫裡的東西，實際存放位置是在青雲宗的地界上。林清音把位置記下，宋文書應該知道舊物倉庫的內部結構。
宋文書今早派人送了信來。藥婆婆從灶臺邊拿起一隻摺好的紙鶴遞過來，你看。
林清音展開紙鶴，裡面是宋文書工整的小楷筆跡：舊物倉庫分三層地面庫和三層地庫。第三號地庫的入口在底層最深處，需兩把鑰匙同時開啟才能進入——一把是吳讓和手中的青銅匙，另一把由天劍宗當年負責封存事務的賀章保管。
兩把鑰匙。吳讓和一把，賀章一把。
林清音把紙鶴摺好收起來。賀章還在天劍宗述職，那把鑰匙暫時不在坊市內。如果她要進第三號地庫，需要先拿到吳讓和那把青銅匙，再想辦法從賀章那邊取得另一把——或者用其他方式開啟那道需要雙匙的入口。
賀章那邊，她說，沈墨白今天應該在天劍宗。
殷遂從窗邊站起來。你要讓沈墨白在天劍宗拖住賀章，趁他不在坊市的期間把吳讓和的鑰匙拿到手。
對。賀章不在，天劍宗那把鑰匙暫時不會出現在驗證現場。我只要拿到吳讓和這把，就能先確認第三號地庫的入口位置和封存狀況。
她出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穿過坊市主街時，南碼頭佈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紙——用商管會的公函紙寫著：聚寶齋存貨清查結果將於三日內公示。落款是陳定之的簽章。林清音經過時掃了一眼，注意到公示紙旁邊的木板上有三個淺淺的指印，像是有人張貼時用力壓過的痕跡。
吳讓和的聚寶齋今日開門比平時晚。林清音走到門口時，門板剛剛卸下最後一扇。一個夥計正在擦櫃檯，看見她進門眼神閃了一下，放下抹布轉身進了內堂。不到片刻，那個夥計又出來了，側身讓開通道：東主在後堂等您。
林清音穿過擺滿藥櫃的前廳，走進後堂。吳讓和坐在一張圈椅裡，手邊的小几上放著那串紫檀。珠子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暗光，表面封蠟完好。他看見林清音進門，沒有起身，只是伸手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林清音坐下來。小几上放著兩盞茶，其中一盞還冒著熱氣，像是算好了她到達的時間提前沏的。她沒有端茶，先把宋文書那封信拆開擺在桌面上——信上寫著雙匙結構的段落朝上，讓吳讓和一眼就能看見。
吳讓和低頭看了那封信，目光從兩把鑰匙四個字上移過。宋文書把這都告訴你了。
我需要舊物倉庫第三號地庫的鑰匙。林清音說，你手裡那把青銅匙，借我用一天。
吳讓和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串從腕上褪下來放在小几上，珠子在木面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的手在晨光裡微微泛白——不是病態的白，是那種長期握慣東西的人手掌特有的膚色。
你知道那把青銅匙是誰給我的嗎？
玄真子。
吳讓和把珠子撥了一顆，又撥了一顆，三年前他退位閉關之前交到我手上，說是以防萬一。我當時不知道那把鑰匙開的是哪扇門，只知道他說放在你這裡比你放在我那裡安全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三年來我拿著這把鑰匙，去舊物倉庫查過三次入口，但每次走到第三號地庫門口都進不去。因為沒有第二把鑰匙。
所以你也想知道那把鑰匙開的是什麼。
吳讓和把珠子撥到第三顆的時候停住了。他的指尖停在那顆深色珠子的表面，隔了一息才開口：我用鑰匙換你一樣東西。換完之後鑰匙歸你，再不用還。
什麼東西？
賀章手裡那把天劍宗鑰匙，你拿到之後，開地庫的那一天讓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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