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月忽然覺得有些氣悶，又有些想笑。她費心展示的“金山”，在喻聲眼裡，大概就像博物館裡精美的展品，可以欣賞，但從未想過據為己有，因為那不是她“購物清單”上的東西。
“你倒是……清醒得讓人討厭。”顧見月靠回沙發背，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只是實事求是。”喻聲糾正道，然後她的目光又被工作臺上一個奇怪的小裝置吸引了，“那個是什麼？”
“一個無聊時做的混沌擺模型。”顧見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後，隨口答道，顯然興致已經不如剛才。
喻聲卻站起身，走過去仔細端詳。“很漂亮，”她看了一會兒，得出結論，“而且……很費時間吧？做這個。”
“打發時間而已。”顧見月也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那個永動般的模型，一時無話。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透過落地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顧見月，”喻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帶我來這裡，是想告訴我，你可以輕易解決我的‘生計擔心’，對嗎？”
顧見月沒有否認。
“謝謝你。”喻聲轉過頭，對她笑了笑，“但是，就像這個混沌擺，每個擺錘都有自己的運動軌跡。你的軌跡很寬廣，很自由，我的可能很小，很普通。但我們都在按自己的方式轉動。我不覺得我的方式比你的差，也不覺得你的方式就一定適合我。”她指了指那輛車，“你喜歡做這個，所以投入時間、精力和錢，讓它變得厲害。我喜歡……嗯，現在可能還沒找到特別喜歡到可以不顧一切投入的東西，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有工作，有悠悠，偶爾能和沈總一起吃好吃的。這也很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刮彩票也是一種……嗯，給自己一點小希望的方式。就像你除錯車，不也是期待它跑出設計速度的那一刻嗎？只是你的期待，成本比我高很多很多倍。”
顧見月靜靜地聽著，心裡的那點氣悶和挫敗，慢慢消散了。喻聲的“清醒”，並非源於自卑或怯懦，而是源於強大的、內在的穩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站在哪裡，要往哪個方向走。外界的繁華或誘惑，對她而言，只是風景，不是路標。
這種穩定，在顧見月看來，簡直奢侈。她常常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只能在不斷的尋找和刺激中麻痺自己。而喻聲，看似擁有的很少，內心卻是風雨不侵。
“你知道嗎，”顧見月忽然輕笑一聲，抬手，似乎又想揉一揉喻聲的呆毛，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轉而指了指那個混沌擺，“有時候我覺得，你才像最不可預測的那個擺錘。你以為自己在按既定的、簡單的軌跡運動，但實際上，你輕輕一動，就讓周圍所有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亂了方寸。”
喻聲沒太聽懂這個比喻，疑惑地眨了眨眼。
顧見月卻不再解釋。她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餓了嗎？帶你去吃點東西，朋友開的，味道還不錯，環境也安靜。”
喻聲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摸摸肚子：“有點。”
“走吧。”顧見月轉身，走向電梯。背影看起來，似乎比來時輕鬆了一些。
就在兩人離開“車庫”，乘坐電梯下樓時，顧見月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
“離她遠點，你不配。”
沒有署名。
顧見月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她迅速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奇打量電梯內部構造的喻聲，後者毫無所覺。
是誰？沈決？秦悠？還是……其她什麼人？
簡訊裡的“她”，毫無疑問指的是喻聲。而“不配”這兩個字……她面無表情地刪除了簡訊，將手機放回口袋，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略帶慵懶的笑容。
“想吃什麼口味的？”她問喻聲，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
“都可以，你朋友做的，肯定好吃。”喻聲回答。
電梯門開啟，兩人並肩走入城市夜色中。顧見月臉上的笑容在路燈下明明滅滅，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
看來，盯著她月亮的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還要……急不可耐。
而此刻，簡訊那頭的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燈火。她收到人剛剛送來的一份簡報，其中提到了下午在便利店附近，顧見月的車出現，以及隨後兩人一同離開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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