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說,既然我家有錢,那八千塊錢根本不算什麼,你的錢還給你,你不用擔心烤肉預算,不用惹著疼痛去上班。一切我都可以處理好,甚至房東那邊的實際賠償,我也早就付清了,你給的那些錢我都給你存著呢。
然而,她的話再次被喻聲截斷了。
“賠償款?”喻聲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和認真,顯然認為這是個需要嚴肅對待的話題,“還是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分配啊。”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這有什麼好討論”的疑惑,“你的是你的部分,我的是我的部分。”
秦悠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喻聲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試探、沒有欲拒還迎、更沒有指望她“有錢”了就免除債務的期待。只有近乎固執的、坦蕩的堅持——“你的”和“我的”分得很清楚,該誰承擔的就誰承擔,與她秦悠家有沒有錢毫無關係。
她丟擲的“我家很有錢”,在聲聲那裡,沒有激起對財富的渴望,沒有改變她為人處世的原則,甚至沒有動搖她“自己的責任自己擔”的念頭。它發出“哦”的一聲輕響,然後恢復平靜,倒映出的依然是那個認真算賬、相信彩票、堅守“清清白白”的喻聲。
無奈、錯愕、“蓄力一擊打在空氣上”的憋屈在心中翻騰,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的聲聲,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會因為財富而靠近,也不會因為財富而改變。她喜歡的、依賴的,就是她秦悠這個人,是那個和她一起合租、一起逛超市、一起在沙發上擠著看電影、會吃醋會黏人也會給她揉肚子的“悠悠”,而不是“秦氏千金”。
這緩緩澆滅了她因坦白未達預期而產生的焦躁,也衝散了她長久以來“怕差距”的隱憂。差距?在聲聲眼裡,或許根本不存在這種世俗的差距。
秦悠忽然笑了,帶著釋然,她重新將喻聲摟緊,手掌回到她的小腹上,繼續那輕柔的揉按。
“好,都聽你的。你的部分是你的,我的部分是我的。”她順著喻聲的話說,語氣裡滿是縱容,“不過明天,假還是要請。全勤獎和當天工資,我補給你。”
“啊?”喻聲從她懷裡抬起頭,不解,“為什麼你補給我?這是我自己的事啊。我請假,損失是我的,不能讓你補。”
“就當……”秦悠想了想,找了個藉口,“就當是室友愛心補貼?或者,是我非要你陪我休息一天的精神損失費?”她開始胡攪蠻纏,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喻聲的鼻尖,“你看,你肚子疼,我心疼,影響我心情了,你得陪我休息。”
喻聲被她蹭得癢癢,偏頭躲了躲,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在認真思考秦悠這個話是否合理,“唔……好像有點道理,但又好像沒有……”她嘀咕著,“不過,你心情不好,確實是我的原因……那,那要不這樣,”她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請假扣的錢,算我借你的?等我下下個月寬裕了還你?”
秦悠看著她那副認真商量、絕不肯佔人便宜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的聲聲啊……
“好,借的。”秦悠從善如流,不再爭辯。她知道,這是聲聲能接受的底線。至於還不還……以後再說吧。
“那說好了哦。”喻聲鬆了口氣,身體重新放鬆地靠進秦悠懷裡。小腹在持續的揉按下,痛感似乎又減輕了一些。睏意重新上湧,她打了個哈欠。
“嗯,說好了。”秦悠低聲應著,手指有節奏地輕揉著。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秦悠以為喻聲已經睡著時,懷裡的人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帶著殘留的困惑:
“悠悠。”
“嗯?”
“你家……真的中彩票了啊?”她還是沒完全放棄這個自己推匯出的結論,但又覺得有點不對,“可是中彩票不是要交很多稅嗎?稅後還能剩很多嗎?夠換嗎?那個鏡頭好像要好幾萬呢……”
秦悠無聲地笑了,她低頭,吻了吻喻聲的頭頂。
“嗯,夠的。”她含糊地應道,不打算再解釋,中彩票就中彩票吧,“睡吧,明天不去上班,我們休息。”
“哦……好。”喻聲得到了她認為的答案,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悠悠中了彩票真好,可以買喜歡的鏡頭了。至於悠悠家有錢……嗯,有錢和中了彩票,好像都意味著不用太為錢發愁?那悠悠以後應該不會失眠了吧……不對,她失眠好像跟錢沒關係……
意識逐漸模糊,她在秦悠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裡,沉沉睡去。
秦悠聽著懷裡漸漸均勻的呼吸聲,手指依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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