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閉嘴，吃飯！”陸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喻聲還疑惑的話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化成一聲小小的、委屈的“哦”，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鼓脹的小腹。
沈決拿起水杯，緩慢地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澆熄心頭那簇被顧見月點燃、又被喻聲無意添柴的闇火。只有一次。她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那是她思考時壓抑煩躁的習慣動作。
秦悠還站在那裡，胸膛起伏，眼圈泛紅。陸曜的喝止讓她暫時收回了瞪著顧見月的目光，但那股憋悶的委屈和醋意卻無處發洩。她看著低頭不語的喻聲，又看看氣定神閒、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諷刺笑意的顧見月，最後看向面無表情但氣息冰冷的沈決，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顧見月則是全場最放鬆的一個。她甚至拿起杯汽水，輕輕晃動著裡面的液體，欣賞著氣泡升騰。陸曜的怒意，沈決的冰冷，秦悠的委屈，還有喻聲的天真又殘忍，都成了她欣賞的最佳劇目。尤其是看到喻聲被陸曜嚇得噤聲，卻又忍不住偷偷摸肚子的小動作，她笑意更深了。
死寂在蔓延，只有餐廳音樂不識趣地流淌著。這頓晚餐，已經徹底變了味。
就在這時，喻聲忽然抬起了頭。她似乎並沒有被陸曜的嚴厲嚇住太久，畢竟她腦子裡那個關於“次數”與“懷寶寶”關聯問題並沒有得到解答，這讓她無法真正停止思考。她輕輕按在自己微鼓的小腹上，摸了摸，又按了按，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沒有看向任何特定的人，更像是自言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真實的困惑：
“可是……‘弄’的次數多，”她斟酌著用詞，儘量複述顧見月剛才的說法，“真的……不會增加懷寶寶的機率嗎？”
她頓了頓，眉毛緊緊蹙起，陷入了深度的思考：“雖然生物課本上是那麼說，但是……”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睜大，“課本上寫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啊！科學是在發展的，以前還有很多東西課本上沒寫呢。比如……比如萬一，次數多了，身體環境會改變？或者，有其它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的機制？”
她越說越覺得有可能，眼神變得認真而擔憂，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演裡：“而且，很多意外懷孕的人，不也說沒想到會中嗎？可能就是因為次數多了，機率就累積起來了？” 她顯然是將某些道聽途說的“經驗”與她半懂不懂的生物學知識混雜在了一起。
這話再次讓桌上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陸曜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發現，比起顧見月赤裸裸的挑釁，喻聲這種發自內心、一本正經的好奇更讓她感到無力。你無法跟一個疑惑“懷孕機率”的人發火，尤其當這個人還是風暴中心、一臉純良的時候。
沈決敲擊杯壁的手指停住了。她看著喻聲那副認真求解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計、壓抑、還有那點不甘，在喻聲這套清奇的腦回路面前，都顯得如此……庸人自擾。她是在跟一個什麼樣的存在較勁啊？
秦悠也愣住了，她沒想到喻聲糾結的點在這裡。懷寶寶？機率？這都哪跟哪啊！聲聲的關注點怎麼總是這麼……歪？
顧見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喻聲，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興味。她發現，喻聲的世界，比她想象的還要……有趣。
而喻聲，在完成了一番自我推理後，得出了一個在她看來無比合理且至關重要的結論。她的臉繃緊了，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幡然醒悟”的決絕。她環視了一圈桌上神色各異的四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顧見月身上——畢竟，是顧見月提出“次數最多”這個關鍵。
“不行，”喻聲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像是在宣佈一項重大決定，“不能這樣，太危險了。”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次的動作帶上了明確的保護意味：“如果……如果真的像顧見月你說的，次數多可能會有影響，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機率，那也不行。”
她想起了什麼，眼神里浮現出真實的憂慮，那是屬於“喻聲”這個需要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普通女孩的憂慮：“我算過的，我現在工資扣掉房租水電、吃飯交通，每個月剩不下多少錢。上次悠悠說我懷寶寶，我查過了，從懷孕到生孩子，再到養孩子，要花好多好多錢！產檢、營養品、住院、奶粉、尿布、上學……”她如數家珍，越說臉色越白，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因為“意外懷孕”而破產流落街頭的悲慘未來。
“我連自己都才剛剛能養活，”喻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後怕和堅定，“我哪裡有錢養寶寶？我……我不要懷寶寶。”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清晰而果斷。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顧見月，那雙總是清澈懵懂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鄭重其事，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顧見月，你以後不要摸我了。”
“啊？”顧見月臉上的慵懶和興味瞬間僵住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不要……摸她了？就因為這？因為怕花錢養孩子？
喻聲以為她沒聽清，或者不理解，非常好心地、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釋道：“就是你剛才說的那種‘弄’。次數多了可能會有風險，萬一……萬一真的懷了，我沒錢養。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以後我們還是不要那樣‘體驗’了，你也不要再摸我了。” 她把“體驗”和“摸”等同於了“高風險行為”，做出了“終止合作”的決定。
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死寂，但這次的死寂，與之前火藥味和忮忌不同，而是極度荒謬、哭笑不得、以及深刻無力。
秦悠張大了嘴，看著喻聲，又看看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的顧見月，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悶的醋意和委屈散了，她想笑，又覺得不該笑，最終化為一聲古怪的抽氣聲。聲聲她……她居然因為擔心養不起孩子，所以禁止顧見月碰她？這理由……也太“喻聲”了吧！
沈決抬手，輕輕推了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藉此掩飾嘴角那一絲幾乎控制不住的、極其細微的抽動。她看著顧見月那副被自己的迴旋鏢精準擊中的表情，心底那點因為“次數”而產生的鬱結，忽然就散了大半。顧見月，你炫耀“次數最多”？很好，現在這“最多”的次數，成了你被“封殺”的直接原因。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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