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了小小的海灣，只有陸曜用隨身帶的防水火柴艱難點燃的一小堆篝火，在黑暗中跳躍著微弱的光芒，驅散些許寒意和瀰漫的恐慌。喻聲認定陸曜是“保護者”，緊緊挨著陸曜坐著，身上裹著陸曜烘得半乾的外套，一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裡面盛滿了對陸曜的全然依賴，以及……對周圍一切不加掩飾的好奇。
陸曜的左肩傳來陣陣疼痛，她憑藉意志力和急救知識，已經嘗試過恢復，但效果不佳，手臂活動嚴重受限。後背也火辣辣地疼。但這些生理上的痛苦，都比不上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最初的、因“獨佔”而產生的卑劣竊喜，已經被冰冷的現實和更冰冷的自我譴責壓了下去。喻聲失憶了，頭部受傷，處境危險。她是個警察，必須負起責任，保護她，設法脫困或等待救援。那些陰暗的心思，不該有，也不能有。
看著喻聲那張此刻懵懂依賴的臉，陸曜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溫和、最清晰的方式建立溝通和規則。她認為，一張白紙，或許更好引導。沒有那些噎死人的腦回路，沒有複雜的過往糾葛，她可以教她最基本的生存準則，讓她聽話，減少危險。
“喻聲，”陸曜開口，聲音因疲憊和傷痛有些沙啞，但儘量平穩，“我們現在在懸崖下面，暫時上不去。我是陸曜，我會保護你，但你需要聽我的話，這樣我們才能安全，等上面的人來救我們，明白嗎？”
喻聲用力點頭，眼神專注，像聽課的好學生：“嗯！聽曜曜的話！” 她自動給陸曜起了個親暱的稱呼，帶著雛鳥天然的親近。
陸曜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但沒糾正，繼續道：“好。第一，不要離開我身邊太遠，尤其不要靠近水邊和那邊的巖壁，很滑，危險。第二，不要亂碰不認識的東西，尤其是海里和地上的小動物、植物，有些可能有毒。第三，如果覺得哪裡不舒服，或者想做什麼，先告訴我，我同意了再做。記住了嗎？”
“記住了！”喻聲回答得清脆響亮，甚至還掰著手指複述，“不離開曜曜，不碰不認識的東西，做事先問曜曜！” 她仰起臉，露出一個崇拜的笑容，“曜曜好厲害，懂這麼多！”
陸曜看著這個笑容，心裡那點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甚至生出一點“或許這樣也不錯”的錯覺。看，多聽話，多純粹。只要正確引導，她就不會有那些嗆死人的話，不會有複雜的情緒，只會乖乖地依賴她、信任她。
這個錯覺，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被現實擊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第一回合：關於“發光的小石頭”
陸曜正在用撿來的相對乾燥的樹枝小心維持火堆，並試圖收集可能可以飲用的淡水。喻聲起初乖乖坐在她指定的“安全範圍”內，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火堆旁幾塊被火光映得微微反光的石頭吸引了。
“曜曜，那個亮亮的！”她指著石頭，眼睛發光。
“那是石頭，被火光照的。”陸曜頭也沒抬，專注於收集水。
“哦。”喻聲應了一聲，安靜了大概三十秒。然後，陸曜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一聲短促的“哎呀！”
她猛地抬頭，只見喻聲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幾米外靠近水線的亂石堆旁，正彎腰去撿一塊半浸在水裡、在月光下確實閃著奇異光芒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她腳下溼滑的石頭讓她一個趔趄，差點滑進水裡。
“喻聲！”陸曜心臟差點跳出來，扔下東西就衝過去，一把將人拽回來，“我是不是說了不要離開我身邊，不要靠近水邊？！”
喻聲被她拽得踉蹌，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塊“發光的小石頭”，被陸曜嚴厲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舉起石頭，獻寶似地遞到陸曜眼前，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委屈：“可是……它好看，我想給曜曜看。” 彷彿在說，我是為了你才去冒險的呀。
陸曜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著她無辜又期待的眼神，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她奪過那塊溼漉漉的石頭，看了一眼，不確定是否有毒，只能先扔掉，然後板著臉：“好看也不行！掉進水裡怎麼辦？摔傷了怎麼辦？”
喻聲看著被扔掉的石頭，嘴一扁，眼圈瞬間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嘟囔：“曜曜兇……我只是想給你好看的……”
陸曜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講道理？她現在沒有“道理”的概念！懲罰？看她這副樣子，自己先心軟了！最後，她只能深吸一口氣，拉著喻聲回到火堆邊，儘量緩和語氣：“好了，不哭了。以後想要什麼，先告訴我，我去拿，好嗎？”
“嗯！”喻聲立刻點頭，眼淚還沒幹就笑了，自動依偎到陸曜身邊，彷彿剛才的驚險和訓斥都沒發生過。
陸曜看著重新黏上來的“雛鳥”，第一次對自己的“引導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第二回合：關於“幫忙生火”
夜深了，氣溫下降。陸曜添了些柴，把火撥旺一點，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遞給喻聲：“慢慢吃，有點幹，配合點水。” 她自己則小心地處理左肩的傷。
喻聲小口啃著餅乾，眼睛卻一直盯著跳躍的火苗。等陸曜處理完傷口，她忽然湊過來，指著火堆：“曜曜，火變小了，我幫你加柴！”
沒等陸曜反應過來，她已經抓起腳邊幾根陸曜特意放在遠處烘烤的、還帶著潮氣的樹枝，嗖地一下扔進了火堆中心。
“別——”陸曜阻止的話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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