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洪亮的招呼聲還在迴盪,喻媽媽已經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出來了。
簡單的農家菜,臘肉炒蒜苗,清炒小白菜,香氣撲鼻,卻暫時驅不散空氣中的緊張。
秦悠被扶到長凳上坐下,臉色依舊蒼白,靠著喻聲的肩膀。
顧見月站在光影交界處,臉上那副面對鄉親們時無懈可擊的笑容淡了下去,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秦悠緊挨著喻聲的手臂上,手指在身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沈決目光已快速掃過略顯昏暗的燈泡、老舊的木質樓梯,最後落回被秦悠倚靠著的喻聲身上。她解開了風衣帶子,似乎覺得這屋裡有些悶。
席遙彷彿要與牆壁融為一體。陸曜檢查完門窗,走到喻聲另一側稍遠的位置站定,像一尊沉默的守護像。
喻聲對端出的飯菜感到由衷的開心,她輕輕拍了拍秦悠的手背:“悠悠,你好點沒?阿婆做的飯可香了,一會兒多吃點。”
秦悠虛弱地點點頭,眼睛卻警惕地瞟向顧見月的方向。
阿婆熱情地張羅:“都別站著,坐,坐!宣娥,再拿幾個凳子來!聲聲,帶你朋友們洗洗手,準備吃飯了!你們車開回老家還是久哦,只趕到吃晚飯。還有房間我都收拾好了的,就是……”老太太頓了頓,看了眼這一屋子風格迥異的“客人”,實話實說,“就是咱家屋子老,人又多,可能得擠擠。”
喻聲聞言,立刻點頭,很自然地接過話頭,開始介紹住宿情況,毫無察覺其她幾人的針鋒相對:“對啊對啊,阿婆說得對。我們家現在就四間能睡的屋。樓上兩間,樓下兩間。樓上東邊那間是我媽的,西邊那間是我的,樓下一間是阿婆的,一間是雜物收拾出來的,能住人但床比較小,可能只能睡一個。”她掰著手指頭數,“我,媽媽,阿婆,悠悠,顧見月,沈總,陸警官,席老師……八個人。阿婆肯定自己睡一間,那還剩三間。”
她眨眨眼,目光澄澈地掃過眾人:“我的臥室裡只有一張床,但睡兩個人應該沒問題。媽媽房間,也能再睡一個。樓下再睡一個……剩下的可能得打地鋪?或者我們擠擠?”她甚至有點躍躍欲試,“打地鋪也挺好玩的,大家可以一起聊天!”
“我和喻聲睡。”顧見月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卻清晰地劈開了堂屋裡暫時的嘈雜。她向前走了兩步,倚在八仙桌邊,姿態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目光直直看向喻聲,眼角餘光卻將秦悠瞬間僵硬的反應和沈決驟然冷下的眼神盡收眼底。
秦悠猛地坐直身體,蒼白的臉上湧起憤怒的紅暈,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憑什麼?!顧見月你還要不要臉!” 合租房裡那不堪回首的、夾雜著喘息的記憶再次襲來,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不僅是暈車,更是噁心。“聲聲要跟我睡!我……我失眠!只有跟聲聲一起才能睡著!” 這個藉口半真半假,此刻卻成了她最理直氣壯的理由。
喻聲被秦悠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茫然地看向她:“悠悠?”
顧見月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秦記者,失眠應該去看醫生,或者吃點藥。”
她轉向喻聲,語氣瞬間變得曖昧,彷彿帶著鉤子,“喻聲,你忘了?” 她故意頓了頓,舌尖輕輕掠過下唇,意有所指,“我們不是一直……都睡得很好嗎?各種地方,各種方式。”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精準地刺向秦悠,也提醒著在場所有人她與喻聲之間那些激烈而私密的過往。囚禁時的偏執,藥物作用下喻聲的依偎,以及後來喻聲被勾起好奇心,主動嘗試的那些更出格、更刺激的玩法……顧見月毫不避諱地展示著這份獨佔的親密,那是她用手段、用慾望、甚至用傷害澆築過的領地。
秦悠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紅了,不是裝的,是真實的委屈和憤怒湧了上來。她猛地站起來,卻因為暈車後遺症晃了一下,喻聲趕緊扶住她。
“顧見月你……你混蛋!你還有臉提!你當初怎麼對聲聲的!你……你那是強迫!聲聲她根本不懂!” 她口不擇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強迫?”顧見月挑眉,笑容更盛,卻沒什麼溫度,“秦記者,喻聲不是玩得很開心嗎?車裡的,徒步的……哪一次,不是她主動應的?” 她被秦悠刺激到,也顧不上什麼洗心革面了,反正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風流不羈,花樣百出。她看向喻聲,眼神變得幽深,“對吧,喻聲?你喜歡我那樣對你,不是嗎?”
喻聲被問得一愣,臉上浮現出思考的神情,然後居然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嗯……那種感覺還是很特別,就是徒步那次你說話不算數。” 她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在當前意味著什麼,只是實話實說,給出了回答,感覺是特別的,顧見月騙她弄傷她又是另一回事。
秦悠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喻聲,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表演,是心碎和巨大的無力,“聲聲你……你……”
“夠了。”沈決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秦悠的抽泣和顧見月唇邊的笑。她一直沉默地站在稍遠的地方,彷彿局外人,但此刻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過去。
她向前走了兩步,風衣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她沒有看顧見月,也沒有看秦悠,目光落在喻聲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擾的臉上,然後對喻媽媽和阿婆開口:
“爭論沒有意義。阿姨,阿婆,打擾了。住宿安排,理應聽從主人家的安排。”
她先給喻媽媽和阿婆戴了頂高帽,將爭執從“誰和喻聲睡”的私人爭奪,拔高到“尊重主人家”的禮節層面。
喻媽媽正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弄得頭大如鬥,聞言連忙點頭:“對對,沈總說得對,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