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裝，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果籃，裡面是些包裝精美的進口水果。
她的出現，瞬間打破了病房裡剛剛因分享蛋糕而瀰漫開的、略帶甜膩的溫馨氣息，空氣彷彿都帶上了一種公式化的、略帶壓迫感的冷冽。
“顧小姐。”沈決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將果籃放在一旁的櫃子上，目光掃過顧聲，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顧見月裹著紗布的臉上，“現在傷勢如何？醫生怎麼說？”
顧見月靠在床頭，臉上那點因蛋糕和喻聲陪伴而生的柔和早已消失殆盡，這會兒是慵懶中帶著尖銳防備的神情。
她微微揚起下巴，即使臉上帶傷，也絲毫不減氣勢：“勞沈總費心，一點小傷，死不了。倒是沈總，日理萬機，還有空來探望我這個小角色？”
“顧小姐說笑了，你是我司重要合作伙伴的代表，又是在與我司員工同行時受的傷，於公於私，我都該來一趟。”沈決不疾不徐地回應，說得客禮客套，“需要什麼幫助，可以儘管提，醫療資源或者後續的休養安排，我這邊可以協助。”
兩個女人之間，明明說著客套話，空氣裡卻彷彿有無形的刀光劍影在碰撞。
喻聲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吃了一半的蛋糕小碟和叉子，感覺有點侷促。
沈決的氣場太強，而且……她莫名有種被頂頭上司抓到“工作時間摸魚”的那種心虛感，即使她明明是下班後來探病的。
她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把碟子放下，規規矩矩的，像等待訓話。
沈決和顧見月又你來我往了幾句，話題從傷勢扯到合作專案，再扯到風土人情，句句機鋒，聽得喻聲雲裡霧裡，只覺得她們說話好累。
而連續的精神緊繃、醫院公司兩頭跑、晚上在病房陪護也睡不踏實，積累的疲憊此刻在雖然暗流洶湧但相對安靜的環境裡湧了上來。
喻聲起初還努力瞪大眼睛聽著，但眼皮越來越重，頭也一點一點的，像極了春困時在枝頭打瞌睡的小鳥，還是那種毛茸茸、看起來很好捏的品種。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副睏倦模樣，已經落入了另外兩人眼中。
顧見月眼角餘光一直沒離開過喻聲，見狀，掠過一絲狡黠。
她忽然中斷了和沈決那毫無營養的對話，轉向喻聲：
“喻聲，是不是困了？”她拍了拍自己身側空出來的大半病床，床足夠寬大，“上來，跟我一起睡會兒。”
這話說得自然無比，彷彿她們是同居多年的愛侶，分享一張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尤其是那個“一起睡”，咬字清晰，在安靜的病房裡迴盪，充滿了曖昧的暗示。
喻聲正跟自己的眼皮打架，聞言，迷迷糊糊地“啊？”了一聲，抬起頭，眼神還有點渙散。
她先是下意識地搖頭，嘴裡含糊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為什麼？”顧見月立刻追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解，眼睛卻瞟向沈決，那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炫耀，“喻聲，我們以前不是經常一起睡嗎？”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直接點明瞭她們有過超越尋常的親密關係，且是“經常”。
沈決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鏡片後的目光，似乎更冷了幾分。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喻聲，彷彿在等待她的回答。
喻聲困得腦子轉得慢，根本沒接收到顧見月話語裡那些複雜的訊號，也沒空去分析沈決的眼神。她只是憑直覺和眼前最關心的事實，給出了一個非常樸實、甚至有點煞風景的回答：
“會壓到你傷口的。”她揉了揉眼睛，說得特別認真，還指了指顧見月裹著紗布的手臂和臉頰，“我睡覺不老實，萬一碰到，你會很疼的。”
病房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顧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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