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英跟在沈決身後,穿過安靜的VIP病區走廊時,她心裡那點因為終於能進去而產生的急切,很快被不安和警惕取代。
沈決的步伐不疾不徐,背影挺直,透著一種與這昂貴環境渾然一體的感覺。
趙鐵英看著她,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怎麼會這麼好心帶自己進來?老家的時候,她看自己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好。難道……她也沒安好心?
這讓趙鐵英更加身體緊繃。但她顧不了那麼多,只要能見到聲聲,確認聲聲沒事,其它的,見招拆招!
走在前面的沈決,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遠非如此平靜。
“老婆”那個詞,在老家,猝不及防地扎進她耳朵,然後一直留在那裡,時不時就冒出來刺她一下。
趙鐵英抱著喻聲,用那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佔有的親暱語氣喊出這兩個字時,沈決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的煩悶。
憑什麼?
自己可以和喻聲在沙發上抵死纏綿,可以觸碰她最隱秘的顫抖,可以讓她在自己身下露出全然失神的表情。她們分享過最極致的親密,探索過身體最誠實的反應。
可是,她們的關係,卻依舊模糊地界定在“上下屬”的灰色地帶。
她試探過,喻聲懵懂;她靠近,喻聲依舊不解。
她沈決,何時在一個人身上如此迂迴,如此……不確定?
而這個趙鐵英,一個鄉下莽撞直率的村姑,卻可以憑著一句荒唐的母輩戲言,就如此理直氣壯地宣示主權,把“老婆”掛在嘴邊。
忮忌。
是的,沈決承認,那是忮忌。
一種她遇見喻聲之前很少體驗、也極為厭惡的情緒。
它不夠理性,有失體面,卻真實地啃噬著她的冷靜。
所以,當趙鐵英像頭困獸一樣衝出來,滿臉焦急地要求見她口中的“老婆”時,沈決的第一反應是冰冷的拒絕和驅離。
她不想讓這個“老婆”的稱呼,再次出現在自己和喻聲所在的空間裡。
然而,就在拒絕的話即將出口的剎那,她想起顧見月——那個此刻正躺在VIP病房裡,心安理得享受著喻聲貼身照顧的女人。
那張蒼白虛弱的臉下,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步步為營的算計。她利用傷勢,將喻聲牢牢綁在身邊,剝奪了喻聲下班後幾乎所有的時間和注意力。
喻聲去她那裡,比回那個租住的小窩還要準時。
沈決自己呢?她只能以“上司探視合作方”的官方理由,短暫地介入,然後看著喻聲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顧見月身上。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同樣令她不快。
或許……趙鐵英的出現,並非完全是壞事。
一隻橫衝直撞的野牛闖進精心佈置的溫室,會帶來什麼?混亂,破壞,以及……重新洗牌的機會。
顧見月不是要利用柔弱和傷勢嗎?不是喜歡現在在喻聲面前扮演需要被呵護的角色嗎?那麼,面對趙鐵英這種直來直往、不懂迂迴、且對喻聲有著強烈原始佔有慾的“青梅”,她那套含蓄的挑釁和曖昧的捆綁,還能奏效嗎?
沈決的嘴角,勾起微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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