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知道有沒有獨一無二?”喻聲微微歪著頭,認真地消化著:“情……有好有壞?像……像一碗湯,裡面有媽媽燉的香香的雞肉,也有不小心掉進去的苦瓜片?”
她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東西去比喻,手不自覺地抬起來,開始揉自己的腦袋。
柔軟的髮絲被她揉得東倒西歪,幾根不聽話的呆毛“啵”地翹了起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配上她困惑又努力思考的表情,顯得格外……讓人手癢,想幫她按下去,或者乾脆揉得更亂。
秦悠看著那翹起的呆毛和喻聲皺巴巴又認真的臉,心裡那點酸澀和恐慌奇異地被沖淡了些,只剩下濃濃的、熟悉的無力感——每當聲聲開始用這種“打比方”的方式思考“高深”問題,通常就意味著,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結論即將誕生。
“差不多……可以這麼理解。”沈決看著那撮呆毛,手指蜷縮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所以,直接‘倒掉’這碗湯,你會失去雞肉,只為了避免苦瓜更好的方式,或許是學會分辨,或者……嘗試把苦瓜挑出來。”
“挑出來?”喻聲停止了揉腦袋,但呆毛依然倔強地翹著。
她眼睛眨了眨,忽然,那清澈的眼睛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
“啊!我懂了!”她歡快地叫了一聲,甚至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沈總你說得對!不能倒掉!倒掉我就記不住雞肉的味道了!”
沈決微微頷首,以為自己的引導終於起了作用,讓喻聲放棄了那個危險的“根源清除”想法。
秦悠也鬆了口氣,看來沈總還是有點用的……
然而,喻聲接下來的話,讓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僵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
只見喻聲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們三個,臉上綻開一個豁然開朗和小小得意的笑容,用清脆的語氣說道:
“有了!我不拔我的情根了!”她先給了顆“定心丸”,然後在沈決和秦悠微微放鬆的神情中,丟擲了後面的話,“你們去拔你們的吧!這樣,我就能記得雞肉的味道,記住你們的好。但你們又不會覺得湯裡有苦瓜,不會因為我而難過了!完美!”
說完,她還用力點了點頭,對自己這個“一舉兩得”、“皆大歡喜”的絕妙辦法表示非常滿意,甚至有點期待地看向她們,彷彿在等待誇獎。
時間,再一次為喻聲的腦回路靜止。
沈決臉上那絲剛剛浮現的“引導成功”的痕跡,瞬間僵住。
她看著喻聲那張寫滿“快誇我聰明”的、天真無邪的臉,第一次在引以為傲的冷靜之外,感受到了近乎眩暈的無力感。
她剛才那番關於“兩面”、“選擇”、“分辨”的話……到底是被理解成了什麼?怎麼會推匯出這麼一個……精準打擊、責任轉移的“解決辦法”?
秦悠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嗡嗡作響。
秦悠OS:拔……拔我們的情根?這樣聲聲就能記得我們的好,我們又不會難過了?這……這聽起來……怎麼好像……還有點道理?不對!完全不對!
“喻!聲!”秦悠發出一聲悲鳴,撲過來抓住喻聲的肩膀,這次不是搖晃,而是像樹袋熊一樣試圖掛上去,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委屈,“你不能這樣!你這是耍賴!憑什麼拔我們的啊!我的情根……我的情根它……它長得好好的!拔了我會死的!不對,拔了我就忘記喜歡你了!那怎麼行!我寧願天天吃‘苦瓜’,酸死我自己,也不要忘記‘雞肉’的味道!”她語無倫次,但意思很明確——堅決不拔,誓死扞衛自己“喜歡喻聲”的權利和記憶。
趙鐵英雖然還是沒完全搞懂“情根”到底是個什麼器官或者筋絡,但“拔”這個詞她聽懂了,而且明顯是針對她的。
她立刻挺起胸膛,臉上寫滿了“沒門”兩個字:“老婆!你這主意不行!我……我這情根,它打小就紮在我心窩子裡,跟我的脊樑骨一樣,硬實著呢!拔不動!誰敢拔,我跟誰急!”她擺出了防禦姿態,雖然物件不明,但氣勢十足。
喻聲被秦悠掛著,看著趙鐵英如臨大敵的樣子,又看看沈決那僵住的複雜神情,困惑地眨了眨眼:“為什麼不行呀?沈總不是說,情有壞處嗎?把壞處的苦瓜去掉,留下好處的雞肉,不對嗎?而且,”她試圖讓自己的想法更圓滿,“你們看,如果是我拔,我就把雞肉和苦瓜都忘了,什麼都記不得,多可惜。如果是你們拔,只是你們忘了苦瓜,但我還記得雞肉呀!這樣,我們之間不就只剩下‘好’的感覺了嗎?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完美解決了“保留美好記憶”和“消除痛苦感受”這個看似矛盾的難題。
沈決終於從那陣眩暈般的無力感中掙脫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試圖用處理商業或成人情感的方式,去和喻聲那顆充滿童趣跳躍、並且自帶詭異自洽的頭腦進行溝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