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從前，這種薪水低、崗位閒的活兒，他怕是眼皮都不抬就回絕了。
低工資意味著清閒，這道理他懂，可清閒從來不是他想要的。
再說，就算真找到了事做，他能堅持滿三個月都算稀罕——他自己心裡有數。
但眼下不同了。
有父親在旁邊盯著，或許真能多熬些日子。
他望著天花板，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要不要試著咬咬牙，把腳跟站穩一點？
雖說都是兩三個月後的事了，現在琢磨似乎還早。
可思來想去，他還是鬆了口：先踏穩第一步吧，找個地方過渡一段，總比一直飄著強。
他不是沒本事找更好的，可每回都半途而廢，三天兩頭換地方，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行，我去你廠裡試試。”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連王叔都怔了怔。
老人眼裡倏地浮起一層光，他原以為依兒子的性子，這事準沒戲。
“好，好……來了就跟著我好好幹。
在我眼皮底下，可不能再由著性子胡來。”
王叔是個把責任看得重的人，見兒子點頭，話裡便帶上了幾分鄭重。
王叔準備跟李建設回廠了。
他們在醫院待了兩個鐘頭，回去路上還得一小時。
“你就在這兒安心養著，費用我會按時來結。
手沒好全之前別亂跑，我得去上工了。”
李建設說著，心裡其實晃過一絲猶豫——留下王叔陪護或許更妥當，這小夥子身邊確實沒個人照應。
可廠里正缺人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叔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被子：“臭小子，好好養傷，別再磕了碰了。
我走了。”
李建設跟著王叔往外走，身後傳來年輕人故作不耐的嗓音：“知道了爸，您就別唸叨了，我耳朵都快起繭啦。”
病房門輕輕合上。
王叔的兒子長長舒了口氣，轉頭望了望鄰床仍在低泣的家屬，心裡某個地方悄悄沉了沉。
他知道，往後不能再由著自己任性了。
車駛回廠裡，王叔套上工裝便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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