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是三個鋸痕粗糙的木墩壘成的階梯，最高那個墩面還留著未刨淨的樹皮卷邊。
五米來長的紅氈子歪斜鋪在地上，邊緣已經蹭上了草屑。
“來了？”
有人從木墩後探出身，汗溼的額髮貼在眉骨上。
他直接攥住李建設的手肘往陰影裡帶，經過王永華時丟擲一句：“搭檔對吧？常聽他提。”
握手的機會都沒給。
王永華看著那兩人消失在紅氈子盡頭的宣傳板後面，空氣裡只剩劣質染料和青草被踩爛的混合氣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實驗橡膠手套的粉末還沾在紋路里。
王永華嘴角揚起弧度，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身影沒入攢動的人堆裡。
李建設被人輕推著退到後方區域，這才注意到另兩位獲獎者早已候在此處。
彼此頷首示意後，三人依序列隊——季軍居首，亞軍次之，他靜立最末。
距典禮開場尚有約三十分鐘。
社長示意工作人員搬來三張木椅，李建設落座時，肩胛骨傳來久站後的酸脹感。
連日實驗消耗了太多精力，他的眼皮開始發沉，頭顱隨著意識模糊而微微晃動。
彩炮炸響的脆聲驟然刺破昏沉。
社長踏上講臺的腳步聲帶著某種韻律，像老式鐘擺般敲擊著空氣。”感謝諸位今日相聚，”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擴散開來，“在這個草木漸染金黃的季節，我們以筆墨記錄心緒，刻印時代印記。
所有參賽作品都令人讚歎，而經過全校師生的共同推選，最終誕生了三位尤為出色的書寫者。
更榮幸的是，我們邀請到梁老先生親自為獲獎者授獎——現在，請梁老為我們說幾句。”
掌聲如潮水漫過會場。
李建設側身從幕布縫隙間望去。
那位長者身著素色中山裝，步伐沉緩卻穩實地走向臺心。
他從社長手中接過話筒時，眼角漾開細密的笑紋。
“同學們，”
聲音溫厚如李年紙張，“今天的主角不該是我。
真正的主角坐在後排，也散落在會場每個角落。
這份榮譽本應屬於所有提筆書寫的人。
願你們在橫豎撇捺間，觸碰到千年文脈的體溫，讓它流入你們的日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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