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選用清單像一首嚴絲合縫的律詩，每個資料節點都咬合得恰到好處。
老王甚至覺得後頸有些發麻——不是挫敗，是某種被電流穿過的興奮。
“思路清晰得可怕。”
他喃喃道，又突然抬高音量，“簡直可以直接進生產線！”
李建設覺得耳根發燙。
他瞥見王永華也在用指甲悄悄刮褲縫。”主要是張老師給了方向。”
他聲音比預想的乾澀，“很多關鍵點是他提的醒。”
“張？”
老王眉毛抬起來，“材料學院那個？是不是戴黑框眼鏡，左邊眉梢有顆小痣？”
“您認識？”
“何止認識。”
老王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氣泡，“當年睡我上鋪的兄弟。”
他把報告輕輕放在實驗臺上，紙張與金屬檯面接觸時發出嘆息般的摩擦聲。”他居然沒提自己全名？”
兩人搖頭。
窗外的雲正緩慢爬過天空。
老王重新拿起那份報告。
重量很輕，但他託著紙頁的掌心能感受到另一種質量——像託著一枚剛剛成形的胚胎，脈搏在紙纖維底下微弱地跳動。
專案停滯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開始習慣那種凝滯的節奏。
而現在，某種迴圈重新開始了。
他能想象資料像解凍的溪流，沿著預設的溝渠向前淌，最終匯入更廣闊的流域。
千分位的精度標尺在視野盡頭閃爍了一下。
“休息兩天。”
他說，聲音裡還殘留著剛才的震顫，“都回去把腦子清空清空。
接下來……”
他停頓，目光越過他們肩膀看向窗外，“接下來我們需要更陡的坡道。”
李建設走出大樓時，傍晚的風正捲起地面零星落葉。
他盤算著醫館那邊積灰的計劃——終於有時間撬開那個卡住的環節了。
口袋裡鑰匙串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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