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個年輕人不曾出現在門口，此刻這間屋子會是什麼光景？她不敢往下細想，脊背竄過一陣涼意。
“醒了就好。”
聲音裡帶著未散盡的顫抖。
她俯身檢視床上人的臉色，手掌懸在半空猶豫片刻，最終輕輕落在對方額頭上試探溫度。”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請大夫過來瞧瞧。”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尚未完全消散，李建設已經拖過床邊的木凳坐下。
四目相對之間，空氣裡飄浮著消毒水與李舊被褥混合的氣味。
躺在枕上的人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乾澀的氣流聲。
那雙眼睛裡盛滿未解的困惑，像蒙著霧的深潭。
最終他只是將頭往枕頭深處陷了陷，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晨光從學校走廊盡頭的窗戶斜**來，在地磚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閻老師抱著教案穿過長廊時，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直到在辦公室坐下，聽見鄰座壓低嗓音的交談，他才恍然意識到——往常這個時間，那個總是提前到校的身影今天沒有出現。
“說是昨晚出的事。”
同事將茶杯擱在桌上，陶瓷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沉悶的響動，“煤爐子沒封好，差點就……”
閻老師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備課本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確實喜歡打聽些閒話，可從未想過那些茶餘飯後的談資會與生死扯上關係。
生命這東西，終究比任何流言都來得沉重。
教務處臨時調了位代課教師，課程表上只用鉛筆輕輕標註了一天的安排。
誰也沒料到意外來得這樣突然。
好在傳來的訊息說人已經脫離危險，只是需要靜養些時日。
校務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幾位領導便達成共識——批一週的假，工資照發，算是強制休息。
“身體才是**的本錢。”
校長在檔案末尾簽下名字，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讓年輕人好好恢復，什麼時候徹底好了再回來。”
這個決定在清晨就傳達到了醫院。
來的是工會的幹事，手裡提著兩罐麥乳精和半斤紅糖。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時，李建設正擰著毛巾準備給床上的人擦臉。
幹事站在床尾簡單詢問了情況，轉達了學校的安排，臨走前又將慰問品往床頭櫃裡側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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