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回他端出新菜式，眾人仍會期待——除了那道銅鍋牛肉。
那於他有些特別，他自己也實在愛那滋味。
其實大家聚在一處吃他做的飯，總伴著些由頭：或是閒談小聚，或是逢了節慶，或是發生了什麼值得記下的事。
這麼想著，他嘴角不自覺地鬆了些。
“能吃了。”
聲音不高，卻讓屋裡幾道視線齊齊轉了過來。
這屋子本是李建設舊日所居，王永華住著略顯侷促，但擠下眼前這幾人，倒也勉強夠用。
李建設將那隻寬口平底鍋端到桌邊時，鍋裡的內容還冒著熱氣。
他沒有預先分裝，只是把各樣東西都混在一塊兒，又取了幾隻空碗擱在旁邊，意思是誰想盛便自己動手。
圍過來的人朝鍋裡瞧了一眼，便挪不開視線了。
有人先伸了勺子，舀起一點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頓住了，接著又舀了一勺。
旁邊的人見狀，也紛紛取了碗筷。
鍋裡堆疊著深淺不一的食材。
切成粗條的土豆邊緣泛著焦黃，木耳蜷縮成脆韌的小朵，白菜葉軟塌塌地裹著油亮。
最惹眼的是那些細碎的深紅色辣椒末和金黃的芝麻，它們幾乎均勻地粘附在每一塊食物表面，隨著熱氣微微顫動，泛出一層溼潤的光澤。
在那個尋常碗裡難得見到油星的年月，這樣滿滿一鍋內容紮實、油脂豐足的東西擺在面前，任誰都會覺得喉嚨發緊。
沒過多久，鍋底就露了出來。
最後只剩下幾點辣椒屑和幾粒芝麻，孤零零地貼在黑亮的鐵鍋壁上，被頭頂的燈光照得一閃一閃。
桌上安靜了片刻，只能聽見擱下碗筷的輕響。
很久沒嘗過這樣的滋味了——這念頭大概同時掠過好幾個人的腦海。
平日吃飯多半隻為填飽肚子，談不上什麼講究，更少有這樣專為滋味而做的吃食。
所以每當李建設提起要動手做點什麼，屋裡的人總會不自覺地豎起耳朵。
他的手藝有一種說不清的吸引力，倒不是說誰好意思開口請他下廚——除了他那個妹妹雨萱，能理所當然地拽著哥哥的袖子點菜。
其他人只能等著，等他自己有那個興致。
於是他一開口，空氣裡的期待就濃得幾乎能摸到。
但此刻李建設的注意力不在桌上。
他耳中響起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察覺的提示音，那聲音告訴他，某個關於烹調的刻度，向前躍進了一大截。
爐火舔舐著鍋底時，那種細微的提示便已在意識邊緣斷續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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