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屋裡瀰漫著灶火氣，碗筷碰撞聲從廚房斷續傳來。
眾人攔著不讓壽星沾手，他只好退到外間。
透過門縫能看見冉秋葉挽起袖子的側影，王永華正低頭剝蒜，許大茂和馬華在案板前不知嘀咕什麼。
李昌春坐在矮凳上摘菜，偶爾咳嗽兩聲。
李建設轉身推開醫館的門。
夜色像浸了溫水的舊棉布，軟軟裹著街道。
電線杆上掛著的不是霓虹，是那種老式圓燈泡串成的線，光暈黃濛濛的，在風裡輕輕晃。
臨街的窗戶大多亮著，昏黃的方塊一塊接一塊，有些窗玻璃上還貼著褪色的剪紙影子。
不知哪家收音機在唱戲，咿咿呀呀的調子被夜風扯得斷斷續續。
巷口擺著個賣竹編的攤子，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篾條清味。
穿藍布衫的老人坐在攤後打盹，腳邊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
幾個半大孩子追著鐵環從街那頭跑過來，笑聲脆生生的，驚起了屋簷下打盹的麻雀。
炸面窩的油香混著烤紅薯的焦甜味飄過來。
攤主是個系圍裙的婦人，正用長筷子翻動鍋裡金黃的糰子，油花滋啦作響。
三兩個青年圍在那兒，呵著白氣等吃食，其中一個回頭朝醫館方向望了望。
李建設靠在門框上看著。
來到這兒之後的日子，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起初是冷灶空鍋，後來灶臺漸漸熱鬧起來，再後來這間醫館裡進出的人臉越來越多。
他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廚房裡突然傳來碗碟落地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壓低的笑罵和手忙腳亂的動靜。
李建設下意識要轉身，卻聽見冉秋葉揚高的聲音：“不許進來！說好今天你只管坐著等的。”
他收回腳，目光又落回街上。
賣竹編的老人醒了，正慢吞吞地收攤。
孩子們不知跑哪兒去了，鐵環滾到路**，被經過的腳踏車碾過，發出哐啷一聲悶響。
收音機裡的戲唱到了高腔，拖得長長的，在夜色裡打了個旋，漸漸低下去。
夜風捎來河水的溼氣，混著誰家煨湯的藥材味。
李建設深吸一口氣，那些氣味鑽進鼻腔，暖融融的。
他忽然覺得，這個生日或許比他想象中要值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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