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是天台。
圍牆邊緣，他探出半個身子。
風立刻灌進領口。
視野豁然洞開。
原來從頂層望出去的世界，和自習室窗框裡擷取的那一角截然不同。
整座城市攤在腳下。
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光線，街道上車輛拖出細長的影子。
風持續吹著，帶來遠處輪胎摩擦地面的嗡鳴、人群隱約的交談聲、還有某種類似鐵鏽被曬熱的氣味。
他深吸一口氣，氣流鑽進鼻腔，微涼，帶點塵埃的味道。
髮梢被風掀起又落下。
那些積壓的瑣碎忽然變得很輕。
牆角有幾盆無人打理的花，花瓣邊緣捲曲，顏色褪成淡褐。
風經過時它們顫動幾下，飄落幾片碎屑。
他盯著其中一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後貼在地面縫隙裡。
就這樣站了很久。
直到遠處鐘樓傳來整點報時。
他轉身返回實驗室。
打掃已近尾聲。
他挽起袖子加入最後的工作——擦拭檯面、排列儀器、清點耗材。
組員們默契地挪出空間，沒有人說話，只有布料摩擦玻璃的聲響、水管衝涮水槽的流水聲、腳步在地磚上短促的移動聲。
當所有動作停止時，整個房間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每一寸表面都反射著頂燈的光。
實驗器械排列成筆直的線，玻璃器皿透出冷冽的色澤，地板光潔得能照見天花板的輪廓。
空氣裡飄著清潔劑淡淡的檸檬酸味，混合著自來水殘留的氯氣。
沒有灰塵。
沒有指紋。
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所有東西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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