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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秋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很輕，像怕驚擾了茶煙嫋嫋的軌跡，“她摘野花別在我頭髮上時，手指頭軟乎乎的。”
杯沿貼近下唇，李建設嚥下一口微澀的茶湯。
他記得的卻是另一幕：盤山公路轉彎處，一隻灰雀撞在車窗上，小雨萱突然安靜下來，整張臉貼在玻璃上，呵氣暈開一小片白霧。
那時冉秋葉正低頭翻找暈車藥，鬢髮垂落，露出後頸一小截曬紅的皮膚。
“路上遇見的人和事，”
他頓了頓，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低沉，“有時候比風景更硌人。”
椅腳在青磚上蹭出短促的吱呀聲。
冉秋葉換了個坐姿，把薄毯往膝上攏了攏。
晨風穿過院角那叢忍冬，帶來潮溼的泥土氣味，混著昨夜雨水積在瓦甕裡的淡淡腥氣。
明天要回去的地方，辦公桌第三層抽屜卡住了，得用力才能拉開。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
李建設閉上眼，視網膜上卻浮現出旅店半夜驚醒時看見的月光——從木格窗斜劈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慘白的菱形，冉秋葉在隔壁床翻了個身，呼吸聲又輕又長。
“時間這種東西，”
冉秋葉忽然說，“被陌生人的眼睛看過，就會變得不一樣。”
茶渣沉在杯底，聚成墨綠的一小團。
他想起溪澗下游有個廢棄的水車，轉軸鏽死了，但葉片間卡著幾片去年的枯葉，風一吹就簌簌發抖。
當時小雨萱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撿起石子一顆顆丟進停滯的水槽。
寂靜漫上來，像茶涼了第二遍後浮起的那層膜。
李建設數著屋簷滴水的間隔，一滴，兩滴，三滴，在石階上鑿出深淺不一的暗斑。
他喉嚨裡哽著句話，關於盤山公路上看見的鷹——它盤旋時翅膀幾乎不動，只是藉著氣流越升越高，高到最後變成視網膜上一個顫抖的黑點。
“該收拾行李了。”
冉秋葉站起來，毯子滑落時帶倒了空茶杯。
李建設沒動。
他盯著那片逐漸擴大的水漬，形狀像他們第一天路過的那片湖。
湖心有座小島，長著一棵**子松樹，船伕說雷雨天千萬別靠近，樹會引電。
但那天晴得發脆，雲朵倒映在水裡，被槳劃碎又拼攏。
晨光挪到了腳邊，暖意透過布鞋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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