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四面都是牆，他只能暫且停在這片喧嚷之地，等待裂縫裡透出光來。
李建設的名字時常硌在他的思緒裡。
那人確實有本事，哪怕從不拿正眼瞧他。
許大茂盤算著，只要捱得夠近，總有些東西能沾上——或許是半句提點，或許是一絲門路。
這些零碎的籌碼攢起來，或許就能撬開一道縫，讓他從泥濘裡掙出身來。
昨夜父母的斥罵還在耳膜上發燙。
他不敢回去了，自從他們知曉那些狼狽事，屋裡每寸空氣都扎人。
他頭一回嚐到這種燒臉的滋味，倒不是因為跟誰動了手，也不是因為李建設——是因為爹孃渾濁眼底那層失望。
李建設從未打聽過他回鄉後遭遇了什麼。
其實也不必打聽：走時摔門而去的那股狠勁，九匹馬都拽不轉；不到半年卻灰撲撲地折返，任誰都猜得出是碰了滿鼻子灰。
沒人開口問，或許是怕撕了他最後那點薄薄的臉皮，又或許單純覺得沒必要。
許大茂把指甲掐進掌心。
他得掙出個樣子來，一定。
晨光漫過窗欞時，李建設一行人已收拾妥當。
今日行程鬆散，只打算在附近巷弄裡隨意轉轉。
小雨萱蹦跳著衝在最前頭，四個大人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街道像一串被煙火燻過的念珠，鋪面挨擠擠掛著異樣紋樣的布幡。
風裡混著烤餅的焦香、染料缸的酸澀，還有不知名香料嗆人的甜。
每間鋪子都像一隻塞滿秘密的匣子，他們幾乎每扇門都推開探一眼——不一定買什麼，但總想看看裡頭究竟擺著哪些從未見過的玩意兒。
李建設的目光掠過那些彩陶、銀飾和繡滿繁複花紋的布料。
和四九城規整的貨品不同，這裡的物件都帶著野生生的氣息，稜角里藏著另一套生活的語法。
他尤其留意那些吃食：金黃酥脆的旋餅、浸在琥珀色糖漿裡的果塊、用樹葉包裹的青色米糕……許多都是他系統裡從未收錄過的滋味。
得找個機會存進去才行。
他暗自思忖。
倉庫裡那些存貨雖然管用，終究是重複的調子。
若能添進這些陌生的味道，往後能鋪開的局面或許會更寬些。
只是眼下眾人都在身旁，他連伸手觸碰都得尋個自然的時機。
李建設的手在那些物品上方短暫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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