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很低，一團團貼著地平線游移，像忘了自己要飄去哪裡。
玻璃上凝著細小的水珠，不知是晨露還是昨夜的殘雨。
後視鏡裡映出一雙眼睛。
李建設的目光在那鏡面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的臉側向窗外，睫毛偶爾顫動，彷彿正用視線撫摸掠過的一切。
他鬆開些油門，引擎的低吼沉下去，風聲便從窗縫滲進來，帶著草葉碾碎後的澀味。
“看這麼入神。”
他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
女孩沒回頭，但嘴角彎起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他認得——是真正放鬆時才有的弧度。
李建設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又緩緩鬆開。
他想起許多個早晨，同樣的側臉，同樣的安靜。
血緣是條看不見的線，拴著兩個人，一頭在他心口，另一頭系在她腕上。
他總忍不住去拽一拽，確認那線還繃著。
路在前方鋪展，筆直得近乎單調。
車裡還有別人。
副駕上的女人正低聲和後排交談，話語碎成片段飄過來：“……像畫似的……”
“……風裡有青草香……”
李建設沒仔細聽。
他目光落在遠處公路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上，腳底又壓深了些油門。
車身輕微一震，速度表指標向右偏轉。
風噪驟然增大。
草原被拉成流動的色塊，綠與更深的綠交織，偶爾閃過一片淺黃——是去年枯草未完全褪盡。
公路像刀，切開這片綿延的柔軟。
車輪碾過接縫時發出規律的悶響，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
他喜歡這種掌控感。
方向盤在掌中微微發燙，引擎的震動從踏板傳至腳心，再順著脊椎爬上來。
一切都直接，沒有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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