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議篝火的年輕人此刻正描述他家鄉的火焰如何舔舐夜空，聲音裡帶著某種表演性質的沉醉。
鄰座女孩笑著打斷他，說城市禁止明火。
爭論又開始了，但這次帶著更多玩笑的成分，像網球在網兩側輕盈地彈跳。
李建設終於睜開眼睛。
窗外已是連綿的山丘，墨綠色的樹冠層層疊疊湧向山頂。
度假村的輪廓在前方隱約浮現，屋頂的紅瓦在綠意中格外醒目，像縫在絨布上的幾粒紐扣。
他聽見自己輕輕舒了口氣，聲音被引擎的低吼吞沒。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一下，兩下，節奏與車輪碾過路面接縫的撞擊完全同步。
身後，關於團隊協作遊戲的討論已進入具體細節——如何分組，如何計分，獲勝者該得到什麼獎勵。
每個建議都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新的漣漪。
吳星磊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亮度調得很暗，在車廂昏暗中像一小片微弱的磷火。”還有五分鐘。”
他說，這次聲音足夠讓前排的人聽清。
李建設點點頭，手指停止敲擊。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領，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透過車窗，已經能看見度假村入口處懸掛的橫幅，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船帆等待啟航。
車廂裡的喧鬧忽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望向同一個方向。
山風從敞開的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與車內殘留的香水味、零食甜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只屬於此刻的嗅覺記憶。
大巴開始減速，輪胎摩擦路面發出悠長的嘆息。
李建設站起身時，座椅彈簧發出輕微的**。
他沒有立即走向車門，而是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整節車廂。
那些仰起的臉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每張臉上都映著相似的期待，像被同一陣風吹動的麥田。
“到了。”
他說。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最後排的人也聽見。
車門嘶一聲開啟，新鮮空氣洶湧而入。
車窗外的樹影向後流淌，有人提議夜晚該有火堆和歌聲。
提議的聲音裡能聽出壓不住的雀躍。
李建設靠窗坐著，沒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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