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裡的空氣聞起來像過期的消毒水混合著廉價的速溶咖啡。
姜念坐在一把鐵質靠背椅上，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絲絲縷縷地滲進脊骨。
椅子腿和地面連線處有鏽跡，每一次她身體的輕微晃動，都會發出一聲壓抑的、牙酸的“吱嘎”聲。
對面，蘇若希的律師——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金絲眼鏡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種宣讀判決書的語調陳述著和解條件。
“……所以，姜小姐，”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頭頂慘白的燈光，“只要你歸還那些不屬於你的單據，並且在個人社交平臺釋出一則公開道歉宣告，承認自己因情緒失控損毀公司財物，蘇小姐可以既往不咎，撤回對你的指控。”
姜念沒說話。
她只是低著頭，視線焦著在自己膝上那疊檔案上。
那幾張從日料店撿回來的報銷單，邊緣己經乾硬捲曲，上面的血跡也凝固成了暗褐色，像是在純白的紙上烙下了幾道醜陋的傷疤。
她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神經質地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彷彿上面還殘留著玻璃碴刺入掌心的痛楚。
【技能卡：一秒落淚（己啟用）】
就在律師說完最後一個字，準備欣賞她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表情時，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姜唸的右眼眼眶滾落。
它沒有滑下臉頰，而是精準地砸在了“蘇若希”三個字的血印上，瞬間洇開一小圈溼痕。
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嚎啕都更具分量。
“咳。”旁邊負責記錄的王警官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姜念，你有什麼想說的嗎？關於趙明德指控你故意損毀他私人電腦的事，還有這些單據的來歷。”
姜唸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名字驚嚇到的兔子。
她抬起頭，那張素淨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絕望。
她沒有看王警官，反而望向一臉不耐煩的蘇若希，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種卑微的討好。
“王警官，你別問了……不關若希姐的事……”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攥緊那疊單據，好像那是能救命的稻草，“若希姐是明星，是公眾人物，她……她只是太愛美了，想讓自己在鏡頭前更完美一點，才會去做一些微調……我作為她的運營，幫她保守秘密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我沒做好，是我把單子弄丟了，才讓她擔驚受怕……”
說到這裡，她又哽咽起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拼命為“加害者”開脫。
“趙主管……他也是為了若希姐好，才會那麼生氣……就算他推我、打我，也是我活該……是我工作沒做到位……”
這段顛三倒西、邏輯混亂卻“茶意”盎然的話，透過單向玻璃，清晰地傳進了隔壁的旁聽室。
陸景淮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演技，比他片場裡百分之九十的科班生，都要有層次感。
調解室內，蘇若希的臉色己經從不耐煩變成了鐵青。
她最恨的就是姜念這副永遠委屈、永遠善解人意的白蓮花嘴臉！
明明是這個賤人毀了她的一切，現在卻在這裡裝好人！
“姜念你閉嘴！”蘇若希終於忍不住了，尖聲打斷她，“少在這裡假惺惺！我告訴你，弄壞電腦，被公司開除，這都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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