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車的消毒水味像一把鈍刀子,不緊不慢地颳著姜唸的鼻腔。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她費力地掀開一條縫,刺眼的白色頂燈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站在車門邊的高大身影,揹著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是陸景淮。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甦醒,一言不發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關心,只有冰冷的審視,像是在解剖一隻實驗臺上的青蛙。
不等姜念醞釀出那套“我這是在哪兒?我怎麼了?”的經典失憶三連,一個溼漉漉、冰涼的東西就從空中落下,精準地砸在了她的胸口上。
那微弱的重量和熟悉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
是一條被水浸透了的彩色絲帶。
“路線標記,一共一百二十七個。平均間距五十米,誤差不超過五米。繩結用的是雙套結和縮帆結的變種,專業探勘隊才會用的打法。”陸景淮的聲音平鋪首敘,沒有一絲波瀾,卻像無數根細針,扎破了她精心維持的柔弱氣球,“姜念,你管這個叫‘害怕迷路’?”
完了,老底被掀了。
姜念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驚恐表情卻僵硬了不到半秒,就迅速地,無聲地褪了下去。
就像退潮後的海灘,所有偽裝的泡沫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真實、也最堅硬的礁石。
她沒有哭,也沒有辯解。
她只是默默地坐起身,拿起胸口那條還在滴水的絲帶,用手指慢條斯理地將水捋幹。
然後,當著陸景淮的面,用那條絲帶將自己散亂溼透的長髮,利落地束成一個幹練的高馬尾。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她外表截然不符的颯然。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那雙剛剛還盈滿水汽的桃花眼裡,此刻只剩下清明和一絲玩味的笑意。
“陸導既然看出來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是想報警,還是想跟我簽下一部戲的合約?”
陸景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撕下面具的姜念,會是這副光景。
“主動退賽,”他冷冷地吐出西個字,像是在下達最後的判決,“籤保密協議,我可以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砰——!”
醫療車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風風火火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老陸!爆了!徹底爆了!”
男人一把將手裡的平板電腦懟到陸景淮眼前,姜念斜眼一瞥,就看到了那刺眼的即時資料曲線,像打了雞血一樣筆首地向上衝。
男人正是節目的總製片人,張毅。
陸景淮只來得及叫了一聲“老張”,就被他興奮的嚷嚷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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